“桑榆说你被人敲昏了。”
“我没事。”宋玉身形矫健,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您看这架蔷薇,开得可好?”
郑舒意心中嘀咕了两句,总不能一个两个都诓我。
粉白相间的蔷薇怒放,长身玉立的男子虽是武将的身子,却有一张文臣的脸,两相映照,更添俊美。
“我是来看你的。”
宋玉低头笑了一下:“那贼人打不过我,我故意装昏的,娘娘放心,不是玉郎的人做的,是我最近弹劾了他人,被人报复。”
“那就好。”
郑舒意转身想走,冷不防被宋玉拽住了衣角:“娘娘,往常我每次受伤,您都会来看我,给我送药。”
郑舒意并没领会他的意思,掏出怀中的金疮药道:“给你留着,以防万一。”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玉上前了一步:“当初您嫁给六殿下,是别无选择,如今对我这般惦记,舒意,你心中可是已经有了我的一席之地?”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宋玉脸上。
“放肆!舒意二字岂是你能直呼的?”
宋玉先是懵了一下,之后缓缓跪在了地上。
郑舒意这一掌震得自己手心发麻:“我是皇妃,你是臣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即使是在宋府,也不可如此造次。宋玉,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中用便可以为所欲为,晟都有的是张玉赵玉李玉,胆敢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臣知错。”
郑舒意拂袖离开,宋玉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又将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殿下,您说得对,桃花露很香。”
郑舒意气冲冲地在街上乱转了一通,又买了月记的点心才回宫。
雨后初晴,日光明媚,南宫砚半靠在躺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身后的枇杷树郁郁葱葱,零星的挂着几颗果子。
“阿砚,我给你买了几样软乎的糖糕,你看看能不能吃下几口。”
南宫砚弯起眉眼,接过纸包:“见到宋玉了吗?”
“嗯,见了,不是玉郎做的,没什么大事。”
面前的人不仅是小哭包小气包,更是个小傻包,郑舒意并没说太多。
“舒意,有件事,我怕你难过,但是还是得提前同你说。”南宫砚指了指身后的枇杷树:“再过十日便是夏至,凌霄的忌日,楚家现在还是罪臣,不能大肆祭奠,我会提前准备好东西,到时候咱们出宫一趟。”
枇杷树下,是那一截见不得天日的碎骨,郑舒意鼻头一酸:“好。”
夏至当天,烈日炎炎。
楚家军营中燃了一个火盆,副将原野正带着众兵士往火盆中扔纸钱,气氛肃穆。楚家军已不复荣光,早没了当年的气势。
浓烟之中,似乎走来了两个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面前的女子一身素衣,头戴白花,身后跟着一名男子,身形瘦弱,一身素白,头戴白色帷帽,将半个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二小姐!不,皇妃娘娘。”原野带着众人下拜,心中思绪万千。
“起来吧,你们这样大肆祭奠,不妥。”
原野面露伤悲:“娘娘,楚家军早已无人问津了。”
郑舒意未发一言,眼神仍落在他脸上。
“你们几个,去四周看守,你们,去大门。”
“是。”
郑舒意这才俯下身,接过南宫砚递来的纸钱。
“娘娘,末将还以为,您已经将将军忘了。”烟气呛人,在场的人眼眶中都带着些红。
原野和张峰同为副将,同郑舒意相识已久,张峰嘴笨,原野大胆,本以为不会有人记得夏至这个日子,看到她浑身缟素时,旧时情谊呼之欲出。
“楚家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原野拿着纸钱的手就那样停在了火盆上,火舌舔过手指,他抽手道:“娘娘,您说得可是真的?”
郑舒意站起身,拔高了声音:“各位楚家军的将士,我同你们一样认为楚家案必有冤情,楚家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管何时,你们永远是南烟的盾。”
在场的人有的热泪盈眶,有的满面愁容。
“哼,惺惺作态。”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男声,楚潇然牵着一匹黑马,面露鄙夷:“我三哥人还没下葬你便嫁入皇家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
楚潇然虽然姓楚,因着是宗亲躲过了一劫,如今独自一人支撑着楚家军,无力复仇又不得重用,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心中的怨气和恨意铺天盖地。
辩白的话还没说出口,楚潇然身旁的黑马已按捺不住,撂开蹄子跑到郑舒意身前,在她脖颈上又是贴又是蹭。
楚潇然这才想起,这马是楚凌霄的坐骑,它对郑舒意太熟悉了。
马儿欢快的撂着前蹄,又开始围着南宫砚转圈,马头拱进了帷帽中,因着太过兴奋险些将南宫砚碰倒。
“黑美人,别闹。”南宫砚在它脸上摸了摸,黑美人干脆跪伏在了地上,一边嘶鸣一边等着南宫砚上马。
帷帽随着上马的动作露出了一条小缝,原野眼尖的看到了南宫砚的容貌,顿时汗如雨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潇然的脸白了白,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半个身子荡在帷帽的白纱中,仿佛一根细弱的蒲草:“都起来吧,今日是凌霄的忌日,我怕你们顾及着我有所拘束,这才蒙了面,不想被这家伙认出来了。”
众人窸窸窣窣的起身,南宫砚又道:“倘若我没记错,潇然今年已十四了吧。”
面前的人毕竟姓“南宫”,刚刚已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楚潇然敢怒不敢言的自喉咙深处应了一声。
“凌霄像你这个年纪时,已带兵出征了。”
听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楚潇然不明所以,原野却再次俯身跪地:“求殿下给楚家一个机会。”
帷帽中的人不辨神色,音调平稳:“悉心操练,我会想法子给楚家这个机会。”
“殿下。”原野难为情地握着拳:“军营缺银子,很缺银子,就算让我们上战场,兵器不足没有粮草也是个大难题。”
银子,银子。
以前怎的没想到。
南宫砚抬手阻止了原野的话:“舒意,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