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其他,郑舒意挤开人群,很快搜寻到了南宫砚的身影。
“阿砚,你有没有事?怎的头发都湿了?你不是说再也不做救火跳水的事了吗?”
“嘘!”南宫砚将她拉到身旁,唇边是一抹浅浅的笑,俯身耳语道:“你出门前,我已命人将卷宗和物证拿走了,此刻过来不过是做戏,好让对方认为东西已经烧毁,我就算赶来也是徒劳。”
郑舒意双手拉起他的兜帽:“春寒料峭,你这样湿着头发可不行,快些随我回去。”
“你还不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郑舒意这时才看到刚刚在温澜院随手搭上的薄纱披风已经几处湿透。
“让开让开,宋大人受伤了,快请医正过来。”
两个小吏扶着宋玉踉跄着走出,宋玉身上的官袍几处烧焦,肩上更是皮开肉绽,似被重物砸中。
本是俊朗的面容几处沾着焦黑,在看到郑舒意时,宋玉的神色明显有所变化,那眼神中,好似带着一丝渴盼。
南宫砚俯身咳了几下:“舒意,你若想过去看他便去吧,我不要紧。”
郑舒意扶上他的手臂:“不看了,咱们回去。”
两人回到温澜院收拾了一通,眼看着南宫砚喝下了一大碗姜糖水,鼻尖已沁出汗珠,郑舒意才作罢。
“阿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宫砚裹着被子,修长的双手在火盆旁烤着:“没有,我出门前吃过药了。”
郑舒意此时才略微放心:“没有就好,上次你腹痛时,到底是我疏忽了,还同你置气,害得你大病一场。”
“已经过去的事儿了,莫要想了。”白皙的指尖染上了暖意,南宫砚侧头道:“舒意,你用在孙府的法子,又被人用回来了,我听大理寺的小吏说,有几个孩童放烟花时恰好点燃了干草,火势蔓延,烧到了架阁库,焚毁了大半卷宗。”
郑舒意用手背在他额头上挨了挨:“想必,楚家案的卷宗恰好烧毁了。”
“正是。”
快速扫了一番平日放置各类药瓶的架子,郑舒意揣了一罐烫伤膏道:“你早点歇息,我去看看宋玉。”
南宫砚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你看他做什么?帮他上药吗?”
“不是你让我去看的吗?”郑舒意反问道。
“我,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舒意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我是想问问玉郎的动向,不好空手过去,皇家御赐的烫伤膏,想必能安抚人心。”
南宫砚微微撅着嘴:“那你不能去太久。”
“嗯。”
人还没走到门口,南宫砚摁着小腿喊道:“哎哟,我这腿突然疼起来了。”
下意识地睁大眼眸回头,榻上的人毫无痛苦,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小骗子,早点睡吧。”
目送郑舒意离开,南宫砚抓起身旁的药膏,剜了一些自己抹在了腿上。
宋府和宋玉这个人一样,冷冷清清规规矩矩,连多余的陈设都没有。
郑舒意犹豫了片刻,在门和窗之间选择了推门。
“娘娘,您怎的过来了?”宋玉趴在榻上,肩头裹着厚厚的纱布。
“给你送药。”
小小的瓷罐子还带着她的体温,宋玉将罐子握在手心,忍不住偷偷摩挲了几下。
“你的武功并不差,怎会伤成这样?”
宋玉笑了笑,捎带着整理了一下汗湿的发丝:“只有我拼命去抢卷宗,那些人才会认为已经得手。”
“近日玉郎可有消息?”
宋玉伸手去够茶杯,牵动伤口,发出了一声难耐的痛哼,郑舒意隔着两步远看着,并没有上前帮忙。
“玉郎传信说让我稍静候佳音。”
郑舒意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料到了没有这么快。”
宋玉和玉郎的第一次会面在崔氏绸缎庄,和李霖一样,宋玉一路蒙着双眼被送到了地下暗室,玉郎藏在壳子中,即使是这双勘破过很多冤假错案的眼睛也无法描绘出他真实的容貌。
宋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衣衫滑落,露出了大片的肌肤,郑舒意立即别过头:“宋玉,将衣衫穿好了。”
“嘶......”宋玉喘息了几声才道:“娘娘,我实在抬不起来手,您可否......”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郑舒意说完,转身便走。
看着她的背影,宋玉喃喃说了一句:“娘娘,看来,我又逾越了。”
回到温澜院,南宫砚正斜卧在榻上看话本。
“怎的还没睡?”
南宫砚闻声冲着郑舒意张开了双臂:“你大半夜去见别的男人,我不高兴。”
郑舒意无奈地笑了笑:“我身上凉,别抱了。”
“不。”
蜻蜓点水的一个拥抱,郑舒意这才解释道:“我今晚过去是去收买人心,我和凌霄之前虽然救过宋玉的命,但我怕他入局渐深之后会因着惧怕萌生退意,玉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今晚试探了几句,好在他还算忠诚。”
“舒意,你喜欢凌霄那样性情勇猛的男子是吧?”
郑舒意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想了想才道:“是。”
南宫砚低声咕哝了一句钻进了寝被:“那你一定看不上宋玉。”
郑舒意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脑子,一天天地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娘娘。”门口传来桑榆的声音:“药包已经炒好了。”
“进来吧。”
温热的药包散发出干姜和艾草的香气,郑舒意边往被子里塞边道:“我出门时让桑榆炒了两个药包,一个敷腿一个敷脚踝,你一向畏寒,还是要少出门,今日沾了冷水,别闹病才好。”
南宫砚打了个哈欠:“好,舒意,你给我念个话本子吧。”
郑舒意回来时并不早,又被他磨着念了两个话本,刚刚睡沉,门外传来了桑榆同旁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郑舒意蹑手蹑脚地出门:“桑榆,发生何事了?”
“娘娘,宫里来人了,说要您和殿下即刻进宫。”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辰,郑舒意心有疑惑:“可说了什么事?”
“奴婢听那位公公说,大理寺卿章大人说您和殿下帮宋玉买官。”
郑舒意不禁摁了摁太阳穴,这又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