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俗。”
“太艳。”
“太花哨。”
眼看着赵司衣面露尴尬,南宫砚微笑着上前道:“我来挑吧,水蓝、浅金、淡粉各一套。”
“阿砚,这粉太嫩了些。”
南宫砚背着手道:“你才十六岁,就该穿嫩的,我想让你穿粉色。”
“那好。”
南宫砚凑近小声道:“凌霄喜欢蓝色,说蓝色代表海晏河清,你是皇子妃,怎么也得有套浅金宫宴时穿,至于粉色,你穿粉色好看。”
“依你。”
粉色宫装上身时,果然衬得郑舒意整个人鲜妍明媚,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坠着水晶蝴蝶的步摇簪在头上,如同漫天春光。
南宫砚在灵泉宫的秋千上拍手笑道:“好看!”
郑舒意不习惯穿宽袍大袖,更不习惯流苏步摇,她转了转身子:“真的好看吗?”
南宫砚伸手将缠在一起的水晶坠子解开:“佳人如梦。”
“可是我穿成这样不方便,倘若黑衣人再来,被人薅住头发抓住衣服可麻烦了。”
“不会有黑衣人。”
南宫砚的语气十分笃定,见他看向对面的院子,郑舒意也跟着看了过去。
两人所住的院落名温澜院,对面的宁澜院中,南宫景一身黑色长袍,正在欣赏院中的山茶。
“四皇兄一向谨慎,早派人将整个灵泉宫围住了,鸟都进不来。”
对面的人恰好投来一瞥,郑舒意转到南宫砚身后推动秋千:“那我们怎么去茶州?”
“咱们先假模假样地住几日,然后我找借口说一时兴起想出去游玩,先斩后奏,放心,父皇和母妃不会真的拦我。”
既然要住几日,免不了要泡汤泉,南宫砚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汤泉池中,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唇角慢慢勾起了笑容。
“舒意,你怎的过来了?”
“汤泉泡久了恐会心悸,我来看看你。”
南宫砚转了个身趴在池边:“下来陪我一起。”
“放肆。”
郑舒意话说得硬,语调却是软的,听起来就像是刚过门的小娘子娇声说了一句“偏生这般恼人”。
南宫砚弯弯的杏眼在雾气中带上了几分湿意,显得分外惹人怜:“你在东边泡,我在西边泡,互不干扰。”
“不同你闹了,我去做正事。”
整理了一下衣襟迈进宁澜院,院落中仅燃着两个风灯,南宫景正在院中作画,一身黑衣毫无装饰,脚下卧着两个酒坛。
微光照射在硬朗的面容上,掩不住薄醉带来的绯红。
画架之上是一幅“猛虎下山图”,吊睛白虎画得十分逼真,尚未靠近已不寒而栗。
“六皇妃来此,有何贵干?”
郑舒意注意到,南宫景并没有回头。
“铖王殿下,阿砚突发奇想想画月夜腊梅,可惜温澜院中没有墨,我来问您借一根墨条。”
南宫景指了指身旁的木桌:“拿去。”
郑舒意拿起一根,复又开口:“我不会作画,敢问铖王殿下,哪个墨条是作画用的?”
南宫景的浓眉向下压了压:“你手里这根勾线最好,若是想画腊梅,还得是御墨,你拿带金字的那个。”
“谢过王爷。”
此时,郑舒意已经确定,南宫景擅长作画,对墨条和颜料想必也多有研究,南宫砚说他为人谨慎,倘若是他教楚凌霄写的那些信,断不会大意到使用御墨。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接着是极低的一声:“除了画花就是画鸟,和那老家伙一样。”
郑舒意顿住脚步,南宫景拎起酒坛灌了一口:“怎么?”
“铖王殿下这话,好似带着些不满。”
南宫景斜身向前走了几步,毛笔被大力摁在画纸上,笔尖都分出了叉:“本王是不满,我劝他不要纵情声色,他转脸就将我撵去边境,一场宫宴可够一个州的百姓吃喝一年,养一个舞女够一个乡的学子坐着马车来晟都赶考,我屡屡进谏,他就是不听,国力衰微不管,外忧内患不顾,要他何用!”
最后一笔落下,那白虎似乎已撕破画纸,咆哮而来。
郑舒意看着南宫景的背影,对他的成见已少了几分,怪不得会在宫宴时偷偷握拳,怪不得时常被派去治水平乱,这父子间,竟有这样的经历。
“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画笔掉落在砚台上,溅起的墨汁恰好有一滴落在了白虎的眼仁中:“宫里的御医说过,绥宁活不过二十岁,他怎样高兴,你便陪他做些什么,江山社稷不是你们这俩小孩该管的事。”
“王爷。”铖王妃窦玉茹端着醒酒汤上前道:“舒意妹妹别见怪,王爷这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素闻铖王殿下爱国爱民,今日一见,令人心生佩服。”
窦玉茹面上是端庄得体的笑:“酒后的话,妹妹不必当真,王爷,夜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屋吧。”
郑舒意低头道:“打扰二位了,我这就告退。”
直到眼看着郑舒意回到温澜院,窦玉茹才缓缓开口:“王爷,您说,她听懂了吗?”
南宫景并无醉酒之状:“想必,是没懂,只盼她日后能懂。”
郑舒意一路都在思量南宫景的话,身后的秋千无风而动,眼角瞥见一个黑衣人闪身逃遁。
“南宫砚,你不是说不会有黑衣人吗?”
来不及多想,郑舒意拔足便追,一路扔了钗环脱了外衣,站上墙头时已是一身轻松。
黑衣人脚下不停地直奔李府,郑舒意心中暗道:这人是监视我的吗?来给李霖报信?不对,郑之桥说过,除了逢年过节,李霖从不在府中过夜。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李府果然是个障眼法,那人的目标是将军府,远远看到将军府后院有灯烛晃过,郑舒意没有再追。
两个黑影在楚凌霄的房中一通翻找,又依次找了楚凛川的房间和书房,郑舒意就那样藏在枣树后,直到黑衣人离开才回到温澜院。
刚推门而入,突然被人一把捂住嘴,手肘即将落下的瞬间,南宫砚轻声道:“舒意,是我,莫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