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确实是个秋猎的好日子。
围场一角,一身着浅绿骑装的世子道:“快看,那个病秧子又来了,以前都是楚家那小子拿了彩头巴巴地给他拿过去,看他今年怎么办。”
蓝衣世子看了看南宫砚的身影:“嗯,是。”
绿衣世子掩口继续说道:“看他穿的宽袍大袖的,哪里像是来狩猎的,想必骑不了几下就得下场。”
“估计是。”
“一会儿等着看好戏吧,连弓都拉不开,还好意思来围场。”
劲风袭来,一支利箭擦着绿衣世子的额角飞过,当即射断了他额前的碎发。
“大胆!谁射的箭!”
抬眼看去,面前的女子一身黑色窄袖骑装,绣金护臂,马尾高束,红色发带迎风飘起,手持劲弓神色凛冽。
“妄议当朝皇子,依照南烟律法,杖刑三十。”郑舒意的语调比眼神更冷。
绿衣世子的口气很是傲慢:“跟小爷我谈律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意图伤人,该当何罪?”
“有吗?”郑舒意微微扬起下巴,极慢地自身后抽出了一支羽箭:“世子代表的毕竟也是皇家颜面,你连自己的发丝都管不好,做这勾栏样式,有失体统,我不过是替你整理一下。”
“你,你是何人?”
“你皇嫂。”
南宫砚打马前来,眼含笑意:“舒意,咱们走吧。”
郑舒意夹了夹马肚,突然回身又补了一箭。
蓝衣世子跳脚道:“我又没说坏话,你射我的头发做什么?”
“对称。”
南宫砚险些笑出了声。
郑舒意拉过他手中的缰绳,向前走了一段才道:“你是皇子,他们不过是世子,说出这样的话,你怎的不教训一二?”
“几个小孩子胡言乱语,不必动气,我若是将自己气病了,得疼上好几天呢,不值得。”南宫砚的语气很是轻松。
郑舒意摘下铜哨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我郑舒意的夫君,有人敢这么说你,我不准,哨子戴好了,一会儿真有什么事吹哨便是。”
“好。”
两人经过放彩头的木桌时,郑舒意不禁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块成色极好未经雕琢的羊脂白玉。
“舒意,你喜欢这玉料?”
“喜欢。”
南宫砚立即摩拳擦掌:“我帮你赢了来。”
郑舒意忍不住轻笑道:“你别摔了磕了就是万幸,一会儿你自己在一边玩儿,玩儿够了去找我长姐喝茶,这玉料我拿定了,别给我添乱。”
“哦......”南宫砚拉着缰绳,偷偷撅了撅嘴。
例行的祭祖、演兵结束后,南宫煜今日显得心绪极佳,身前的一众皇子公主也是意气风发,只待一声令下。
一个时辰为限,先猎得五只野兔者得彩头。
骏马疾驰,羽箭破空的风声此起彼伏。
郑舒意眯了眯眼,不过一刻钟已猎得野兔两只。
身前有两只野兔傍地而行,郑舒意捻了两支箭:“双兔傍地走,到我的手掌心来吧。”
双箭齐发,横里蓦地凌空而来另一支羽箭,比郑舒意的箭快了须臾,直接将雄兔钉在了树干上。
南宫景自树林的暗影中现身:“六皇妃,承让。”
郑舒意微微一笑:“铖王殿下好身手。”
她不欲多作纠缠,拾起雌兔随即前行,南宫景却跟了上来。
“我竟不知,六皇妃的身手也这般好,可是在楚家军营学来的?”
郑舒意的神色并无异常:“父亲将我养作男儿,我会这些不稀奇,铖王殿下刚回晟都,怕是一时说错了话,晟都可没有什么楚家。”
南宫景啧啧了两声:“小小年纪,铁石心肠。”
“我同阿砚情深意笃,请您往后莫要再提不相干的人。”
郑舒意并不知道南宫景是敌是友,毕竟,他也是能拥有御墨的人。
说话间,两人又分别猎得了一只野兔。
南宫景本就上挑的双眼又挑起了几分,一只野兔飞快地自二人身前跑过,两把劲弓同时举起,箭在弦上,郑舒意却突然住了手。
南宫景的箭将野兔射穿,五只野兔在手,毫无疑问夺得彩头。
“六皇妃,刚刚你的位置分明比我更好,为何停手?”
“这兔子有孕了。”
郑舒意转身离开,南宫景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唇角缓慢勾起,似笑非笑:“郑舒意,你说谎了。”
锣声响起,郑舒意已失了机会,只好返回。
南宫煜看着南宫景脚下的野兔大加赞赏,对其他儿女也夸赞了一番,接着走到郑舒意面前道:“舒意也不错,夺得榜眼。”
“谁说舒意是榜眼?”南宫砚手中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站到郑舒意身边:“父皇,儿臣刚刚在一旁休息,谁知这兔子正巧跑到了儿臣怀里,儿臣心想,定是天降祥瑞,知道儿臣不会射箭,特意来帮儿臣一把的,儿臣和舒意是夫妻,儿臣的兔子便是舒意的兔子,我们也有五只,不比四皇兄差。”
郑舒意快速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白衣胜雪,毫无脏污,发髻整齐,铜哨好好的挂在胸前,想必是没有磕碰。
南宫煜被逗得笑了出来:“好一个天降祥瑞。”
众人齐声附和。
南宫景上前一步道:“父皇,六弟不杀生便得了野兔,看来,这彩头非六弟莫属。”
“四皇兄,你的骑射才是卓尔不凡,这些野兔可都是一箭毙命。”
郑舒意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箭法狠辣,不似好人。
“兄友弟恭,不错不错。”南宫煜被哄得龙颜大悦:“景儿,绥宁难得能猎到东西,这玉料便归绥宁所有,至于你,去挑一匹中意的贡马。”
“谢父皇恩典。”
南宫砚双手捧着玉料,一双月牙眼弯了起来:“美玉赠佳人。”
郑舒意压低了声音,面带狐疑:“你这兔子怎么来的?我可不信什么天降祥瑞。”
南宫砚自怀中掏出了半个白萝卜:“我没有弓箭,可是我有这个,照样能赢。”
为了避免御前失仪,郑舒意深吸了一口气才憋住笑:老六啊老六,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