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挤满了人,依稀能听到南宫砚的呼痛声,顾不得其他,郑舒意拨开人群挤到了榻旁。
“阿砚,这是怎么了?”
“舒意。”南宫砚伸出手:“我刚刚摔了。”
郑舒意急忙将南宫砚的手握住,这才看到他的左踝上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魏御医站在榻尾不敢动手,敏妃一脸焦急。
“魏御医,怎的还不诊治?”
魏御医擦了擦汗道:“皇妃娘娘,殿下不让老臣碰,这,这老臣也无法诊治啊。”
“阿砚,你听话,让魏御医看看。”
南宫砚使劲摇头,眼尾已染上了红痕:“我怕。”
郑舒意顿时有些着急:“你这脚怕是伤了筋骨,必须得看。”
“若是凌霄在这儿,定会抱着我,他......”
“绥宁!”敏妃立刻打断了南宫砚的话:“休得胡言乱语。”
郑舒意在南宫砚肩头拍了拍:“别怕,我来抱你,你坐起来点。”
“坐不了......腰......腰也摔着了,疼......”
郑舒意干脆将手臂塞到了南宫砚颈后,尽可能地倾身搂住他:“魏御医。”
“是。”
魏御医刚一上手,南宫砚立即疼得大叫,随即整个人都埋在了郑舒意怀里,魏御医动一下,他便喊一声,连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敏妃急道:“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殿下这脚骨头没事,但是筋错位了,须得将筋顺回原位,再敷药静养即可。”魏御医说着,手下再次用力。
“啊!舒意!舒意!”南宫砚的惨叫戛然而止,头一歪晕在了郑舒意怀里。
郑舒意轻叹了一声,将他汗湿的发丝捋到了耳后:“晕了也好,免得疼得狠了犯旧疾,还请魏御医手脚再轻一些。”
“是。”
“淮生,殿下是怎么摔的?”
淮生急忙跪地:“回娘娘的话,殿下一时兴起,要取一些无源之水泡茶,谁知今日雨太大,殿下在御花园的石桥那踩滑了。”
郑舒意神色凛然:“敏妃娘娘,您在这儿,本不该臣妾责罚下人,可淮生作为六殿下的近侍,未能将主子护好,实在该罚。”
敏妃心中满是南宫砚,根本无暇顾及:“重华宫的事,你看着处理就好。”
“下去领罚吧。”
不多时,南宫砚哼哼唧唧地醒来,刚睁眼便说喘不过气,众人只好先行退下。
“六皇妃,之前本宫听人说你爱慕之人是楚凌霄,今日见你对绥宁如此,想必是有人乱嚼舌根。”敏妃摇着手中的扇子,目光仍然落在南宫砚脸上。
郑舒意行了一礼才道:“娘娘,我们三个毕竟是自小长大的,旁人不知情说错了也是难免,从前凌霄最是护着阿砚,如今凌霄走了,臣妾便将凌霄那一份冒领,此生都会保护、珍爱阿砚。”
见郑舒意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敏妃点了点头道:“你的心,本宫知晓了,往后在宫里,莫要再提楚字,免得他人拿去做文章。”
“臣妾明白。”
“本宫乏了,先回去了。”
郑舒意再次行礼:“恭送娘娘。”
“恭送母妃。”
敏妃出门后,郑舒意良久不发一言。
“舒意,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南宫砚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
“你嫁给我,本是想有个能查案的身份,我却总是拖累你,今天伤明天病的,总是麻烦你照顾我。”南宫砚怯怯地抬眼,分外可怜。
郑舒意站起身:“知道就好,往后再小心些。”
南宫砚立即扯住了郑舒意的衣袖:“你做什么去?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不陪着我吗?”
“我听着你咳嗽有些重了,想必是雨天出门又着了寒气,我去吩咐一声给你熬一些川贝梨水。”
见郑舒意出门,南宫砚利落地起身,对着门外的淮生招了招手:“淮生,你这几日不必伺候我,留意着舒意的动静,倘若她再出宫,立即告诉我。”
“我说殿下,您这伤可不是假的,就算皇妃娘娘出宫了您也追不上啊。”
“都怨清明寺那乱石太多,而且舒意当时还走神了,我本想着我俩一起使出楚家剑法,定能全身而退,谁知她愣在那了。”南宫砚一拍脑门:“啊呀,定是她突然看到我用楚家剑法心神乱了。”
淮生苦着脸道:“您就不该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皇妃娘娘可未必能陪您一百天。”
“舒意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见我真伤着了,怎么也会陪我几日,我装一装,你盯一盯,料想不会再横生枝节。”
“殿下。”淮生压低声音后退了一步:“娘娘回来了。”
南宫砚立即倒在榻上:“哎哟,疼啊,好疼啊!”
郑舒意秀气的娥眉拧起:“按理说敷了止疼的药也该起作用了,你是不是乱动了?”
“没有。”南宫砚可怜巴巴地拽着锦被:“我是咳的时候震得腰痛。”
郑舒意单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你抱着我的脖子借力,我帮你在腰下垫一个软枕。”
南宫砚双手勾着郑舒意的脖子,郑舒意将手臂横在他后肩,轻轻抬身又轻轻放下,手掌下的身体仿佛只是一具骨架,肋骨肩骨都分外明显。
“怎的一点肉都不长,还是得多吃一些。”
这一夜,南宫砚睡得并不安稳,郑舒意也是频频起身,一会儿帮他揉背,一会儿帮他按腿,天将明,郑舒意彻底没了睡意,干脆起身来到了枇杷树下。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林雨是友,是楚凌霄信任的人,倘若有缘再见,想必能求得帮助,黑衣人的身份尚未得知,或许在刑部堂那一晚,已经被人盯上了。
“舒意!”
“来了。”
南宫砚养了一个月,郑舒意便陪了一个月。
这日,南宫砚拿出了一个玉牌道:“舒意,你陪我在重华宫待了这么久,想必是闷坏了,我叫人陪你出宫转转吧,你拿着我的玉牌,不用禀告母妃也能畅行无阻。”
郑舒意挑了挑眉:“今日怎么舍得放我?”
“总不能真让你陪我一百天,你去买些喜欢的东西,再给我带一包蜜饯,行不行?”
郑舒意微微一笑:“行。”
正好,可以做一些在宫外才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