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海站在一旁,又羞又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拉着华林氏的袖子低吼:“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让她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华若溪带着春禾,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二门内。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神情淡漠,看着门外那场闹剧,眼神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得了许可,华林氏立刻挣开华云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直奔到华若溪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要开骂:“你这个……”
“嫡母。”华若溪打断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国公府不是华家后院,由不得你在此撒泼。有话便说,若只是来哭闹,门在那边,不送。”
华林氏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还是华云海跟了进来,对着华若溪,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若溪……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华若溪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冰,“父亲是来看我死没死透,还是来看我如今的日子,有没有碍了你们的眼?”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华云海的脸也挂不住了,“我好歹是你父亲!”
“父亲?”华若溪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身上,“当初就为了那么点钱,把我卖给侯府冲喜陪葬,你也配称父亲?”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我自己把自己从棺材里捞出来,如今又有个人能护我周全,让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我这条命,到底是国公府给的。我的荣辱,系的是周家的名声。至于华家……”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华云海和华林氏,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在我被你们亲手推进火坑的那一刻,就恩断义绝了。”
“你……”华林氏气得浑身发抖。
“我今日肯见你们,不是念什么旧情。”华若溪收起笑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只是想告诉二位,安分守己地过你们的日子,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再敢来国公府门前胡搅蛮缠,败坏世子妃的名声……我不介意让京城里,再少一个华家。”
华云海和华林氏同时打了个寒颤,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滚。”华若溪吐出一个字,便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内院。
华云海和华林氏被护卫“请”出了国公府,失魂落魄地站在大街上,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她……她怎么敢……”
华林氏嘴唇哆嗦着,一张脸涨得发紫,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她想再冲上去叫骂,可一想到华若溪如今已是身份不同,便气得难受。
华云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辈子自诩斯文,最重脸面,今日却被亲生女儿像打发乞丐一样赶出府门,还当着那么多下人和路人的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还嫌不够丢人吗!”他低吼一声,拽着华林氏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雇来的那辆破旧马车走去。
华林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腔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甩开他的手,尖声叫道:“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刚才她指着我们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任由一个庶出的丫头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我能说什么?”华云海气急败坏地回敬,“你没听见吗?她说她的荣辱系的是周家的名声!她背后站着的是周淮青!是整个国公府!我们拿什么跟她斗?”
“斗不过?斗不过就活该被她踩在脚底下吗?”华林氏的声音愈发尖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生的金枝还在大牢里受苦,她一个丧门星倒穿金戴银,成了人上人!凭什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马车,车夫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一扬鞭子,马车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
车厢里,华林氏的哭骂声没有停歇。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嫁给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斗了一辈子小妾,到老了还要被一个庶女欺负!华云海,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她让我们不好过,我豁出这条老命,也绝对不让她好过!”
“你还想怎么样?”华云海被她吵得头疼欲裂,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再去国公府门口闹吗?你信不信,下一次被扔出来的就不是我们的人,而是我们的尸首!”
“谁说要去闹了?”华林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抹了一把眼泪,昏黄的眼珠里闪烁着怨毒的光,“硬的来不了,咱们就来软的!她不是最在乎名声吗?不是说她的荣辱系着周家吗?我偏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周家因为娶了她而蒙羞!”
华云海一怔,下意识地问:“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华林氏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她再怎么厉害,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我们是她爹娘,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奉养,还恶语相向、赶出家门的女人,就算她是世子妃,那也是不孝!是大罪!”
华云海的心猛地一跳,他有些被妻子的疯狂吓到了,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自古孝道大如天,”华林氏见他有所动摇,继续蛊惑道,“我们不用去国公府闹,我们去外头说!去茶馆说,去街坊邻里说!就说我们被不孝女赶出家门,无以为继,快要饿死了!我倒要看看,她华若溪的脸皮有多厚!我更要看看,那清贵无双的国公府,能不能容得下一个不忠不孝的当家主母!”
“这……这太冒险了。”华云海还是犹豫,“万一惹恼了周淮青……”
“怕什么!”华林氏猛地提高了音量,“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官没了,钱没了,脸也没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大不了一死!可我们要是死了,也得拉她做垫背的!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华若溪就是个踩着父母血肉往上爬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