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甜梦坐在椅子上啃西瓜，小嘴周围糊了一圈红色的汁水。沈绯正低头给她擦嘴，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霍队，嫂子，你们好！”
沈绯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兵站在长桌对面。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腰背笔挺，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睛很亮，五官清爽利落。
“嫂子好，我叫宋佳，是霍队手下的通信兵。”她朝沈绯伸出手，笑容大方，“早就听说霍队结婚了，今天终于见到嫂子本人了，嫂子真漂亮。”
沈绯跟她握了握手，客客气气地回了句，“你好”。
宋佳的目光从沈绯脸上移开，落在她身边的三个孩子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这是霍队的三个孩子吧？都好可爱啊！嫂子一个人带三个，真是辛苦了。”
她说着就弯下腰，凑到霍甜梦面前，伸手去摸小姑娘的脸：“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真可爱，阿姨抱抱你好不好？”
霍甜梦手里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往沈绯怀里缩了一下，小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搭理她。
宋佳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转头看向霍修益：“那这个小帅哥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霍修益正抱着水杯喝水，听见有人跟他说话，抬眼看了宋佳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脸转到了另一边，假装在看桌上那碟绿豆糕。
宋佳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霍钟真身上。
霍钟真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绿豆糕，动作慢条斯理，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大人。
宋佳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放得更柔了：“你是大哥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呀？阿姨给你拿块蛋糕好不好？”
霍钟真放下手里的绿豆糕，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沈绯注意到他的小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线，奶音低低地飘过来：【这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奇怪，跟保姆以前用的洗衣粉一样，闻着不舒服。】
宋佳没听懂，只看见小家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开了。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嫂子，你家这三个孩子……”宋佳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性格挺内向的啊。”
沈绯把霍甜梦往怀里拢了拢，笑了一下：“他们认生。平时在家挺闹腾的，出了门就安静了。”
宋佳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目光又落在了霍甜梦手里那杯水上。
沈绯刚才给霍甜梦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小姑娘头啃完西瓜之后正伸手去够那杯水。
宋佳的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保温杯，笑着递过去：“嫂子，这是我带的菊花茶，自己泡的，加了冰糖。给孩子们喝吧，比白水有味道，小孩子喜欢甜的。”
沈绯还没来得及开口，宋佳已经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把里面的淡黄色液体倒进了霍甜梦面前那杯水里，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来，小妹妹，喝这个，甜甜的。”宋佳弯下腰，把杯子端起来凑到霍甜梦嘴边。
霍甜梦看着那杯水，小手伸出去够杯子。
沈绯伸手拦了一下，把杯子从宋佳手里接过来，笑着说：“不用了，宋小姐。孩子还小，喝白水习惯了，菊花茶什么的暂时不给她喝。”
宋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嫂子太谨慎了，菊花茶没事的，我自己也天天喝。”
沈绯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杯水放在桌上，低头去拿纸巾给霍甜梦擦手。
就在这个时候，霍钟真忽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突然，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绯抬起头的时候，霍钟真已经冲到了宋佳面前，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泪，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冲着宋佳的大腿就砸了过去。
霍钟真的小奶音拔到了最高，【你走开！你走开！不要碰我妹妹！你走开！】
他的拳头不大，砸在宋佳腿上其实不怎么疼。
可是他气得直发抖，眼泪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哭得整个人都在颤。
“钟真！”沈绯猛地站起来。
霍钟真没有停，他一边哭一边又推了宋佳一把，小奶音嘶哑着炸开：【你往妹妹水里面放东西！我看见了！你倒的是你杯子里面的水！你自己的杯子！你放东西了！你要害妹妹！】
宋佳尴尬：“嫂子，他在咿咿呀呀的说啥呢？我就是好心给小妹妹喝水！”
沈绯瞥了她一眼，像是见惯了这种人，“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嫂子，你误会了！”宋佳被气得眼眶发红，哽着声音，却吸引了更多的人。
整个礼堂角落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几个正在聊天的士兵和家属都转过头来看，宋佳的脸色刷地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给她倒了点菊花茶……”
霍钟真根本不听她说话，他已经完全爆发了，小身子挡在霍甜梦面前，两只小手张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冲着宋佳又哭又喊：【你走开！你走开！我不要你碰我妹妹！】
霍甜梦被哥哥的哭声吓到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霍修益也跟着哭，三个孩子顿时哭成一团。
沈绯一步跨过去，弯腰把霍钟真从地上抱起来，另一只手把霍甜梦也捞进怀里。
霍钟真趴在她肩头，小身子还在剧烈地抖，眼泪把她的领口洇湿了一大片，小奶音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炸开：【后妈……她往妹妹水里面放东西了……我看见了……她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进去的……那个水颜色不对……妹妹不能喝……】
沈绯的后背刷地凉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杯水。
刚才宋佳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那杯菊花茶，淡黄色的液体在水杯里微微晃荡，表面上浮着几朵细小的菊花瓣，看起来确实像普通的菊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