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茹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廊下只剩晚风簌簌,她不敢再同沈青继续对峙,生怕情绪失控之下,沈青当真把埋藏多年的秘密当众抖落出来。
如果惊动了傅老太太,一切就全毁了。
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抻平衣襟上的褶皱,勉强收拾好面上的神色,转身快步上了楼。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沈青也不想再多逗留,迈步走出廊下,刚来到院中,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傅云宴回来了。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门跟前,男人推开车门跨步下来。
一身剪裁挺括的外套,眉眼深邃,连日忙于生意应酬,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疲惫。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了下来。
沈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是傅云宴,也是她心心念念寻找的傅云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什么也说不出口,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上前。
到了跟前,不等傅云宴开口,沈青微微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扣住他的胳膊,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叫傅云宴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来,带着猝不及防的缱绻。他呼吸猛地一顿,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感受不到沈青看向他时那份格外复杂的目光。
此刻被她主动靠近亲吻,傅云宴只觉得心口轰然一响,胸腔里漫开滚烫的悸动。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揽住沈青的腰,想要回应这份情意。
可沈青的吻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克制,不过一会儿就向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眼底没有情动的迷离,只有一层淡淡的水雾,目光直直望进傅云宴眼底,像是要穿透这层伪装,望进他最真实的灵魂深处。
傅云宴的手僵在半空中,方才那股滚烫欢喜,突然冷却大半。
晚风撩动沈青额前的碎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傅云宴,你快点想起来吧!”
如果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就真真正正变回我的傅云峥了。
这话落在傅云宴耳朵里,却有另外一层意思。
她希望他快点想起来,是想要他帮着寻找云峥。
那刚才的那个吻算什么?
提前奖励吗?
想到这里,傅云宴很生气。
如果是奖励,那他不需要。
“这很重要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沈青并没有听出他的话外音,“重要。”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那他可能这一辈子都只能做傅云宴了。
傅云宴垂下眼睫,眼底的失望被他压了下去。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真的觉得很挫败,如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对她来说,他算什么呢?
一股沉沉的挫败感兜头浇下,刚才胸腔里升腾起来的滚烫悸动,全部凉透。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将眼底浓重的失望酸涩尽数掩住,不让沈青窥见半分。
指尖微微蜷起,压下胸口那股闷堵的火气。
他不愿意做另一个人的替身。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傅云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的,褪去了方才重逢刹那的柔和。
沈青微微一怔,隐约察觉到他态度冷淡下来,却只当是自己提起旧事,触动了他记忆里模糊的伤痛。
她没有多想,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路无话。
到了李敬山家,沈青下了车,她望着傅云宴转身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开心。
甚至有些落寞。
“傅云宴!”
看着他这般消沉孤寂的模样,沈青心里也跟着发闷。
她下意识想要安抚,想弄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傅云宴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
之前院子里的那个吻又浮现在脑海,那一瞬的心动,到头来原来只是一份期许另一个人的奖赏。
一想到自己沦为替身,心口便像被重物狠狠碾过,又酸又疼。
他上前一步,大手猛地按住沈青的双肩,力道不轻不重,将她整个人逼到墙壁角落。
围墙冰冷抵在沈青后背,她猝不及防,瞳孔微微放大,惊愕地抬头看向他。
夜色下,傅云宴的眼圈泛着一层红,隐忍的情绪积压到极点,再也克制不住。
胸腔重重起伏,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倔强。
“沈青,你对我太不公平!”
“我永远都不会做任何人的替身!”
“我也不需要你带有目的的嘉奖!”
掷地有声的几句话落下,他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不再看她脸上错愕的神情。
没有再多半句解释,转身径直坐回车内。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动,黑色轿车转瞬汇入夜色,疾驰远去。
墙根下只剩下沈青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晚风吹乱她的发丝,她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里,脑子一片茫然。
替身?
她怔怔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不解。
她满心盼着他记起过往,盼着傅云峥回来,可怎么就变成要把他当成替身了?
那个吻,是她对着眼前这个人,压抑不住的思念,哪里是什么所谓的替身?
哪里是什么嘉奖?
可傅云宴已经走了,把满心的失望与受伤全部带走,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沈青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心口乱糟糟的,又闷又涩。
她完全想不通,好好的局面,怎么就演变成这样?
而另一边,轿车车厢内。
傅云宴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
眼眶那层红意还没有褪去,心底翻涌着痛苦。
他明明就是傅云峥,可在沈青眼中,仿佛只有傅云峥才值得被爱。
而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却一文不值!
他也有自尊心,也渴望她能爱上他,而不是谁的替身。
傅云宴把车停靠在路边,熄了火,从口袋摸出烟盒,点燃一根。
一口烟吸进去,胸腔里堵得发疼的郁结稍稍舒缓几分,可心底的酸涩半点没有散去。
他绝不会做替身,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