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心头一跳,复又重重落下。
她压低声音吃惊:“田老?您怎么起来了?”
黑暗中看不出老爷子的表情,他再度提醒她:“嘘……”
陈瑜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竖耳倾听,似乎有又轻又缓的脚步声在徘徊。
村里人口只有这么多,不可能是人。
这么一想,再去听声音,竟真给她听出几分端倪。
正要询问田老,就恍惚从风中听到几声“呜咽”,她心里一急,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听见一声惊吓短促惨叫:咩——!!
“羊!我的羊!”陈瑜急了,抬手就要拉开门栓,门上立刻被盖上一只干瘦的手掌。
小羊还在嘶吼、惨叫,这可是小霜儿的口粮,她只知道没了吃的,宝宝要饿肚子,正要试图说服田老,就听见一声响彻山谷的嚎叫:“呜——!”
这一声像是开启了某种可怕的讯号,接二连三的,谷中、也就是在不远处,可怕的嚎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哪怕陈瑜从没听过狼叫,也知道了外面的是什么物种。
她吓的一动不敢动,反而是田老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风小子,来和我抬着这个抵住门!”
陈瑜回头,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看见两人吃力地抬着堂屋中间最沉重的那张方桌往这边走。
她立刻反应过来前去帮忙,三人合力把饭桌抵在门板后面,陈瑜又找了根木棍斜插在地上抵住门框,这才心里踏实一点。
做完这些,她快步跑回屋里,把睡的迷糊的大丫叫起来,又拿衣服把小宝胡乱一裹塞进怀里,这才长出口气。
再次回到堂屋,她这才发现外面的狼嚎声已经消失,门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徘徊。
正忐忑间,就听见门板被利爪抓挠的刺耳声响,陈瑜仿佛能看见木屑从门板上脱落粉碎的瞬间。
她把两个孩子抱的更紧,完全不知现在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她哆哆嗦嗦看向外面夜空,从未如此希望看到天亮。
身前田老拉着陈风一人举着一把砍刀,严阵以待地看向门口。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有力的呼哨声,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她压低声音问:“是谁?”
田老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摇摇头:“声音太短,听不清!”
动物踩在泥土上的细微声响瞬间远去,一家人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担心。
村子周围几座山,秦昭已经带着村名们扫过一遍,确定没有大家伙,这才安心离开。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走的第一晚,村里居然会有狼群。
刚刚是谁发出的呼哨?
有没有危险?
可惜他们这一家子老老小小,战力几乎为零。
几个人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谁也不敢去睡。
恍惚听到有喧闹声传来,又似乎很快消失在风里。
陈瑜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哪怕现在坐在家里,她还是有种强烈的躁动的不安感。
这一刻忽然很想秦昭。
神奇的是,想到他这个人,心脏的跳动居然就慢慢缓和下来。
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到了哪里,她想。
秦昭今晚宿在野外。
从山里出来,他们这次一共带了五辆马车。
大家默契的星夜兼程,一直摸黑赶路直到马累的走不动,才停下来休息。
一场雨下的,路上逃荒的人稀稀拉拉没剩下几个。
他躺在平日里陈瑜带孩子躺着的马车车厢里,心里记挂着山谷中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他不自觉抿紧了唇线。
他已经把陈瑜当家人了吗?
想想又觉得合理,踏实那么鲜活,阳光,无论在哪都很热烈。
像是温暖的光,让他不自觉想靠近。
也不知道她们今晚吃的什么,山谷晚上应该很安静吧?
他正慢慢把心神放空,一点细碎的声响让他瞬间从迷思中醒过来。
他没动,躺着听那道轻巧的脚步声在马车周围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秦昭睁眼守了一夜,清早出发时,视线在不远处人群中扫视一眼,又漫不经心收回,一挥马鞭喝道:“走!”
且不说秦昭他们被危险盯上,陈瑜这边,一家人眼不眨地坐了有一个时辰,确定听到谷中没有声响才慢慢把门打开。
悄悄往外看了眼,四周漆黑如墨,视力有限,根本看不清谷中情况如何。
天还暗着,田老建议她们回家里好好待着,等天亮再说。
也没有好的办法,陈瑜只能先抱孩子回去睡觉。
一通惊吓,她早就忘了自己是尿急等着出门,今晚惊吓过度,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哪知不过躺下数秒,她便进入深沉梦乡,一觉到天明。
意识还未归拢,她现在听见外面嘈杂的说话声。
回想起昨晚他们好像遭遇了狼群,陈瑜一骨碌爬起来,裹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门口,大家见到她显然非常激动:“四娘啊,你没事就太好了,昨晚吓死我们了!”
陈瑜也哭丧着眉眼附和点头:“哪里来的狼?我当时抱着孩子,听见那东西好像就在门外!”
说到这她想起了那声呼哨,赶忙问:“昨晚是谁发出的呼哨声把狼引走的?要不是他,那东西都快把我家门挠破了!”
说完她心有余悸地抖了抖,那东西挠门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吓人的紧。
村长儿媳这时接过话头:“是我公爹让我家那口子发的,你家离大家距离有点远,我们只能看到几条黑影,怕你们那边顶不住,这才把它们吸引下去。”
陈瑜赶紧问:“有人受伤没?那东西怎么走的?”
她都没听到动静。
说起这个村里女人们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的终于把事情说明白了,原来是他们把狼群吸引下去后,男人们生了火堆,架起弓箭,集中射向狼群。
得益于这段时间他们和秦昭练手练出来的狠劲儿和稳劲儿,居然真的伤了好几头狼。
特别是那头狼被五叔公家的小郎一箭射中头骨,当即就惨叫着倒地,灰溜溜带着狼群跑啦!
听她们这么说,陈瑜刚定下去的心忽又提起。
她好像在哪里看过,狼是最记仇的动物,它们今晚,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