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宇间的不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
她的脸上挂起热络又不失体面的微笑，道：“下回提前说，乔悄，给西穆教授搬一把椅子来。”
乔悄将指哪打哪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她迅速从角落拎了把椅子过来放好。
乔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软垫铺在椅子上，顺带很有礼貌地添了句“请坐”。
西穆站起身挪了位置，源能凝聚成的座位化为乌有。
一应流程下来井井有条，但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诙谐感，莫妮卡笑了声。
本来她这声笑不算太大声，奈何正好卡在所有人归位的空档期。
面对齐刷刷扫视过来的眼神，莫妮卡神色如常地拉着格林到门边站定，假装无事发生。
秦肃一贯面无表情，此刻从他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情绪。
德米尔和孟清望都习惯了以假面示人，除了扫向西穆的眼神不太友好之外，倒也没有太大反应。
“什么时候能投入试验？”
白泱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西穆：“短则半月，多则一年。”
“这个回答太保守。”白泱说。
西穆：“半个月。”
白泱满意了。
此人心情一好，就有耐心多听人叭叭几句，于是她一抬手就示意德米尔去倒杯茶来。
德米尔瞪大眼睛，琥珀色的眸里折射出几分不可思议。
莫妮卡凉凉道：“翅膀硬了，使唤不动了。”
闻言德米尔干脆利落地起身，轻车熟路地走进办公室自带的厨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些人研究比你深入?”白泱继续问西穆。
他自然是清楚她问的是什么，回答说：“他们走了捷径。”
白泱展开记录面板，旁若无人道：“你继续。”
西穆正襟危坐，表情认真。
“昨晚陛下派人送到实验室的那一批样品并不是纯粹粉末，从你庄园离开后我去了他们的实验室一趟，他们关押了一批‘自愿参与试验者’。”
白泱记录的动作一顿，房间里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诺亚帝国人体实验是被严令禁止的，而西穆在叙述时用了“关押”这个词汇。
白泱：“今天的报告并没有体现出来。”
西穆手腕一翻掏出一张半透明芯片，沿着桌面将它朝她推了过去。
“这是细则。”他说。
德米尔将新泡的茶水放在西穆面前，顺带给其他人每个人都带了一杯。
孟清望挑眉，那表情显然在说“我也有份吗”，但很快还是和秦肃与莫妮卡她们一样礼貌道谢。
等茶水分发完毕，白泱把玩着芯片说：“继续。”
西穆：“被关的都是低阶源能者，最高源能等级只有b级，他们在这些人身上试验，得出的结论具有局限性，这些人试图将这样的荒谬结论应用到帝星的每个人身上……”
等他说完，白泱眸光冷沉，嗓音轻缓得几乎是气音。
她缓缓道出了一个只有唯一答案的开放式问题：“他们是真想死了吧？”
没有人作答。
白泱又望向秦肃：“你呢？”
秦肃：“边境几个军团动向有异，我申请前往调查。”
“你去？”她又强调般地反问了一下。
秦肃静静与她对视片刻，说：“如果您信任的话。”
白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拖长了声音道：“你们……”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过来之时，她面上露出一个矜持而温和的笑：“你们吃过午餐了吗？”
即使直觉告诉他们其中有诈，但作为有问必答的好工具人，后进门的四人还是下意识摇头。
白泱愉悦道：“那就好。”
她一打响指，办公室大门无声合上，莫妮卡和格林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看上去就跟两尊门神似的。
其他人只当是她俩刚才随意选择的站位，完全没朝大事不妙的方向想。
在白泱的问题刚出口时，乔皎就已经开始动作顺畅地将那些菜肴重新从盒子里拿出来。
她将一口都没动过的那部分食物摆桌子上，顺带分发一波餐具。
而乔悄自觉地将那扇暗门重新推开走了进去，因为视角原因德米尔他们看不到那一排修复舱，只认为她准备去隔壁拿东西。
白泱：“这些我们都没动过，别浪费。”
孟清望：“谢谢?”
乔家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信息——
谢早了。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围着白泱的办公桌坐成了一圈。
这一回，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被修复液洗涤过的顺滑痕迹。
所有食物全被塞回那两个盒子里，而两个盒子此刻正交叠着放在墙角。
将它们放过去之前，乔皎还在纠结用不用贴上一个有毒有害标识。
孟清望：“公爵，谋杀手段翻新了？”
他们终于理解了她们为什么会集体躺修复舱，只是理解的过程有些费人。
白泱：“习惯就好。”
秦肃面色古怪：“这回没必要吧。”
前两天还能说是为了麻痹对手，这次手段怎么更阴了。
先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白泱：“习惯就好。”
从修复舱出来德米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他抿唇道：“秘书长的手笔?”
这回白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习惯就好。”
并不是很想再得到一句习惯就好的西穆选择保持安静。
莫妮卡唏嘘道：“屠龙者终成恶龙。”
乔悄眼神无辜：“我们也是受害者。”
西穆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我可以把食盒拿回去化验吗？”
白泱眼皮子跳了跳：“想研究生化武器?”
西穆教授回以一个礼貌而不失清冷的微笑。
乔皎她们互相对视，最后俩盒子都进了西穆的空间纽。
打击报复完毕，白泱在自己星脑上简单翻了翻，最后将一堆文件发送出去。
同一时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腕间的星脑正在迅速振动。
消息来源为同一个人。
沐浴在数道视线里，白泱很冷静，冷静到外人会觉得她已经疯魔了。
因为她说——
“既然来都来了，就一起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