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人造月亮逐渐暗淡，一轮耀阳从另一个方向升起。
城市清扫机器人游荡在纵横的街道上，他们游走过的地方地面一片干燥，没有留下任何雨水来过的痕迹。
这一场意料之外的雨打破了帝星表面上一直维持着的平静与和平，街道上穿着各大军团制服的巡逻人员与前一天相比只多不少。
时不时会有人被拦下来查询相关身份信息，最后这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就会被带走。
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很难不去怀疑这些巡逻的人手里是不是有着什么特殊人脸识别机器。
某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气氛笼罩在帝星上空，就算是再迟钝的帝星居民也该意识到，这一晚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幸好这样的紧张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一过中午主城就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上午的一切都只是所有人做的一场梦。
白泱一直坚信，虽然自己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能做到让绝大多数人都不满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一直认为自己和亲爹的那一场深夜谈话，本质上是提前给老父亲递上的一颗速效救心丸。
所以当新任帝星监狱的监狱长站在她面前，说前一晚抓的人太多监狱关不下的时候，白泱是茫然的。
“如果没记错，容纳上万人也绰绰有余。”
一边说，白泱一边郁郁地想，天杀的督建局居然偷工减料。
是抓的这些议员体积太大，一个人就能占一百个人的份额还是怎么的。
新任监狱长跟荷官发牌似的排出一摞光屏，一板一眼道：“按照现行监狱特殊管理条例，对议员的收监需考虑绝对隔离，一个基础区域内不能同时关押超过三名议员。”
白泱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己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幕，认真问道：“把三个人放一起，他们会消消乐把自己消掉吗？”
“……不会”
白泱一挥手：“哪有那么多规矩，他们能串供也是他们的本事。”
送走一个人，立马又来了第二个。
乔悄敲门走进来，先看看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上一批光屏，又毫无同情心地甩出新一摞光幕。
“这是昨晚秦军团长他们审出来的供词。”
白泱：“先放着。”
乔悄二话不说甩出第二摞，道：“这是德米尔问出来的。”
白泱：“也放着。”
乔悄手腕一翻丢出第三摞：“这是露西审出来的，格林让我带给你。”
白泱：“……其他就算了，格林刚刚还在这里，她怎么不当面给我。”
乔悄笑容甜美：“可能是因为，实在看不得您太闲？”
她能说他们这些人一开始都只是准备直接上报汇总结果吗？
一群人一交流一合计，这不就逮到了唯一无所事事的家伙。
白泱扶额：“他们这是派你来当出头鸟呢。”
乔悄拖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
“啾啾啾啾，出头鸟拜托公爵快快开始工作。”
白泱被她逗笑，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当着乔悄的面迅速划拉，一大堆光幕在她面前如扇面般展开。
她迅速浏览过这些报告，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纷杂字体映照在眼底，光影明灭，不可捉摸。
某一时刻，她屈起手指轻弹几下，几张光幕被剔除出来，悬浮在一旁垒成一摞。
她虚虚握了一下手掌，扇形光幕自动顺序重排后又重新归拢。
她将重排后的部分光幕递还给乔悄，说：“按照顺序处置，总览报告稍后发给你。”
乔悄眼神有些微妙，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泱的视线穿过半透明光幕落在她脸上，浅浅一笑：“随你怎么看我，我也不会帮你处理公务。”
乔悄有些悲愤：“这么多年对我的奴役使唤是因为什么，泱泱。”
白泱无辜地眨眨眼：“因为我懒。”
这个答案很能说服人，只是乔悄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追问道：“格林和莫妮卡她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当然是知道白泱数据处理能力堪比机器，效率一个顶仨都不夸张。
白泱心道，何止她们，你姐也知道。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某人会炸毛。
于是她目露追忆道：“想当年我还是勤勉过一段时间的，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至于她的勤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这就要追溯到乔悄第一次踏进第九军团大门的时候了。
试想一下，谁能拒绝一个甜美可爱懂事听话实力超群工作能力出众让往东绝不往西……的工具人呢？
白泱感觉自己残存的良心受到谴责，默默在心底补上一句，当然，她可不是工具人，这是并肩作战狼狈为奸过的最亲爱的朋友啊。
任劳任怨拉了几年磨的乔悄认命了：“剔出来的那些呢？”
白泱掌心朝下竖起一根手指上下晃晃，神态惫懒：“直接流放。”
乔悄：“遵命。”
第二摞光屏再次扇形排开，白泱重复着先前处理的一系列动作，只不过这一回剔出来的光屏多了好几张。
乔悄善解人意地问道：“这些人也是流放吗？”
“全是六百年起步的刑期……”白泱揉揉额心，“去帝国最高法庭也只是走个流程。”
她停住话头，放下了一直撑着脸的那只手。
见此，乔悄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坐姿板正，全身上下写满了正气凛然。
只是她的话一点都不正气凛然。
“预备怎么处置?要直接杀掉吗？我这就联系德米尔让他立刻动手。”
白泱立即喊停，协助乔悄悬崖勒马。
她苦口婆心道：“悄悄，我现在是储君，我们要以理服人不能草菅人命。”
乔悄反问：“源能炮什么时候改名叫理了？公爵，我们不是恶霸吗？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太犀利，就算是缺德如白泱也难以作答。
于是她默默摊开第三摞光屏，又开始试图以清理公务为由逃避对面的灼灼注视。
其实她是想否认的，真的。
奈何事实胜于雄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