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就不是外交辞令那么简单了，但真论逾矩似乎也没有。蠢蠢欲动想挑刺的那些家伙眼神有点纠结。
白泱站起身，单手抚在胸前微微倾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致意礼。
她抬起头，笑容弧度恰好。
“感谢贵国在奥多星系虫潮正面战场上提供的那一批便携虫洞。”
盖亚女皇向着她微微颔首，无论是以身份还是以年纪，白泱这个礼节她都受之无愧。
只是……
女皇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她说：“看在储君的面子上，有关便携虫洞的核心技术交流可以提前展开了。”
白泱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平视女皇虚影的眸子里幽紫越发浓郁。
“能与盖亚帝国进行高尖技术交流，相信诺亚帝国会收获良多。”
女皇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些，问道：“西穆教授没有与会资格吗？盖亚研究院一直以来都是与他对接的。”
白泱张口就来：“今日凌晨西穆教授试验新武器时出了差错，要两天后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德利安一干人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当胡说八道被捅到外交层面上来，那这事儿即使不是真的也必须上真的。
女皇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听了她的话反应很平淡：“真可惜，西穆教授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盖亚皇宫内，镜头之外的一个沙漏里，所有沙粒正以一种违背重力的行为模式反向从沙漏下部分升至上部分。
与此同时，被白泱摆在桌面的那个沙漏流速无声加快。
最后一粒沙滑落，白泱指腹轻巧地划过桌面，那双暗紫到近乎黑色的眸子色泽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些许，视野骤然清明。
她有些兴味地扬了扬眉梢。
“人生在世总有疏漏，在所难免。就像L-7001游离黑洞，诞生于盖亚的某处星系，数年后又游走到了诺亚帝国。从它形成时轨迹就不可预测，没有人能预判命运。”
没有人知道话题是怎么衍生过去的，只能将这归咎于某公爵自由散漫惯了，措辞天马行空但无伤大雅。
唯有对黑洞极有研究的部分议员有些茫然，他们回想半天也没能找到那个黑洞的相似记载。
但游离黑洞那么多，也不排除是某些民间观测到的小型黑洞。
女皇说：“在盖亚的记载里，该游离黑洞被记录为J-7001号。”
一人一虚影就那么对视着，彼此话语间的深意也只有彼此才能听懂。
白泱：“看来技术交流会上，关于命名误差问题也有必要探讨一番。”
“当然。”
交谈间直视对方是基本礼貌，但没有人面对与自己亡母容貌相似度达到70%的脸还能保持绝对平静。
白泱很确定，自己是亲眼看着生身母亲去世的。
但在这一刻，她第一次产生了这样浓烈的直觉，这位盖亚女皇的容貌与自己的母亲格外相似。
女皇这张脸常出现在星际头条上，按理说如果真的相似她早就该发现，为什么偏生是现在呢？
就像是脑海里的一团迷雾正被缓慢拨开，最后一粒沙粒滚落，也将那团迷雾彻底驱散。
她自幼时就开始忽略的东西直至今天才彻底展露全貌，但迷雾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散的呢？
是第一次被白谨舟种下精神锚点之时，还是……在见到薄蕴之后?
她双指并拢放在身侧，无形的源能游丝蔓延至额心，一小枚无色烙印被牵引而出。
精神锚点。
没人知道这枚锚点存在了多长时间，而它也成功让她迟了这么多年发现真相。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做了什么，除了……
女皇的虚影眉梢微挑，笑容浓郁了几分。
白泱不着痕迹地碾碎那枚精神锚点，端正坐下向着虚空中的女皇浅浅一笑。
“请代我向亲王问好。”
盖亚女皇姿态依旧端庄，朝着她再次微微颔首：“会的。拥有储君这样的青年才俊是诺亚帝国之幸。”
白泱笑得眉眼弯弯：“愿盖亚帝国与诺亚帝国友谊长存。”
“愿诺亚帝国与盖亚帝国友谊长存。”
两人部分对话已经脱离基本外交辞令，直听得一群人云里雾里，但双方又极为迅速地结束通讯，完全不给其他人留下思考空间。
在双方最后的那两个相似度颇高的笑容里，忽然有人轻嘶了声，又被旁边的人掐了一把。
光影散去，徒留满场寂静。
白泱将特制通讯仪递还回去，神色如常：“继续吧。”
先前那两个被光幕糊了满脸的议员其中一个对游离黑洞颇有研究，见这副架势也顾不得忌惮她，站起身侃侃而谈。
“游离黑洞有星际统一命名规范，7001相关编号数据库中无记载，公爵，外交场合更应注重用词规范。还是说——这是您与盖亚帝国之间约定的暗号？”
众多目光聚焦之下，白泱将面前的沙漏重新倒置。
这一回，沙粒再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
她挥挥手，示意监察部那位继续开具拘捕令，而她自己则是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姿态不复先前与盖亚女皇对话时的庄重。
“现在准备给我扣上一个与外部势力勾结的帽子？”
那个议员哼了一声：“只是说出了疑点，公爵在敏感什么？”
白泱拖长了语调：“这样啊……你要不先看看你的那份报告?”
属于那位议员的光幕此刻正安安静静飘在他身旁，但他看都不看一眼，仰着头说：“不过是几起贿赂指控而已，清者自清。”
白泱：“哦？是吗？”
议员旁边的同僚神色微变，隐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即将出口的辩驳被打断，议员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脸，表情瞬间凝固。
光幕下方极速滚动，先前那几桩贿赂指控被挤到了顶端，只占了整片光幕不到十分之一的位置。
底下密密麻麻字体叙述的无一不是他犯下的罪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全是真的。
哦，不止他自己知道，甩出这张光幕的监察部自然也都是一清二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