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落叶擦过青石板。
马蹄声消失在城门外。
林兮兮站在院子里。
生石灰粉尘钻进鼻腔,她抬手用指关节蹭了下鼻尖。
一阵穿堂风从游廊刮来,顺着领口灌进脖颈。
她鼻腔发酸。
“阿嚏。”
一个喷嚏声在后院响起。
声音刚落,院角的阴影扭曲起来。
苍渊动作最快。
他刚在水井边用皂角搓洗过右手,指甲缝干干净净。
他双臂一展,抖开一件雪狐皮大衣。
狐毛在夜色中泛白。
他向前跨出一步,要将大衣裹上林兮兮的肩膀。
一只手臂横插过来,挡住了苍渊的动作。
赤炎从台阶跃下。
他手里抓着一件狮皮披风。
披风表面流转着火光,散发着热气。
“你那件全是骚臭味。”
赤炎扬起下巴,盯着苍渊,“穿我的,我的皮毛最暖和。”
苍渊没有退让。
他左手翻转,五指成爪,扣住赤炎的小臂。
狼毫从手背刺出,扎进赤炎的肌肉。
“放手。”
苍渊嗓音沙哑。
“两位莽夫,小心别把城主的衣服撕坏了。”
白泽从游廊柱后走出。
他将折扇插在后腰,双手捧着一件云锦大氅。
大氅领口镶嵌着貂毛。
他越过角力的两人,看向林兮兮。
“城主,夜露深重,这件云锦最挡风。”
白泽说。
青石板缝隙里凝结出水珠。
渊冥穿着鲛绡长袍,出现在白泽身侧。
他手里托着一件鲛绡斗篷。
“陆地上的破布,也配披在她身上?”
渊冥扫过另外三人,冷笑,“这件鲛绡水火不侵,穿上它。”
四个男人围在林兮兮四周,四件御寒衣物被他们攥在手里。
谁也不肯后退。
四股气息在院子里冲撞,地上的落叶被气流卷起,撕成碎片。
赤炎手心窜出火焰。
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舔舐苍渊的袖口。
院里散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
“想打架?老子成全你!”
赤炎右手握住重锤锤柄。
锤头在火光下泛着红芒。
苍渊松开赤炎的小臂,五指成爪,指甲暴涨,抓向狮皮披风。
刺啦。
狮皮披风被撕开一道口子。
皮毛散落一地。
白泽收起笑容,他抽出折扇,啪地展开。
扇骨边缘泛着冷光。
他手腕翻转,将折扇切向渊冥的手腕。
罡风切断了游廊木柱的一角。
渊冥冷哼。
四周水汽凝结成冰刺,悬在半空。
冰刺尖端泛着寒光,直指白泽的要害。
林兮兮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转身走向城主房间,四人保持着对峙姿态,跟在她身后挤进房间。
房间无法容纳四人的气场。
赤炎脚下的地毯被高温引燃。
黑烟升腾,地毯烧出一个空洞。
火星溅落在地板上,留下焦痕。
渊冥周身的冰刺融化,变成水流。
水流溅落在办公桌上,桌上那叠图纸被水浸透。
墨迹在羊皮纸上晕染,线条变成了一滩污渍。
苍渊的狼爪在门框留下抓痕。
白泽折扇的罡风扫落了书架上的茶杯。
瓷杯砸在地上,碎成瓷片。
茶水四溢,打湿了文件。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看着被水泡烂的图纸,看着烧出大洞的地毯,看着满地碎瓷片。
她咬紧了牙,胸膛起伏。
砰!
林兮兮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力量震得笔筒跳起,几支炭笔滚落在地,摔断了笔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人同时收回动作。
他们僵立在原地,看向林兮兮。
四人放缓了呼吸。
林兮兮绕过办公桌,走到四人面前。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摩擦声。
“长本事了?”
林兮兮扫视他们,“敌人还没打过来,你们打算先把房间拆了?要不要我把城墙也让给你们拆个痛快?”
赤炎将撕破的狮皮披风藏到身后。
他看向天花板,咽了口唾沫,身躯缩了缩,没敢出声。
苍渊垂下头。
他看着抓破门框的右手,手指蜷缩进掌心。
他将雪狐皮大衣抱在怀里。
白泽收起折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额头渗出细汗,耳朵耷拉下来。
渊冥抿紧嘴唇。他周身水汽消散,眼神慌乱。
他手指捏紧了鲛绡斗篷。
“一件衣服,值得你们在这里抢?”
林兮兮捡起桌上的图纸。
她看着模糊的线条,捏紧了纸页。
“我的图纸!我画了整整三个晚上的火炮图纸!”
她将那叠废纸砸在桌子上。
“既然你们精力旺盛,那就别闲着。”
林兮兮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羊皮纸,捡起地上的炭笔。
她在羊皮纸上划动。
炭笔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声。
片刻后,她将羊皮纸拍在桌面上。
“过来,签字。”
四个人凑上前。
羊皮纸的最上方,写着贴身护卫轮班表七个大字。
下面划分了十二个时辰。
每个时辰对应一个名字。
巡逻区域、站岗位置、端茶倒水的时间都规定清楚。
“从今天起,按表当值。”
林兮兮指着羊皮纸,“谁敢越界,或者在别人当值的时候跑来捣乱,立刻滚出华夏城。我这里不养不守规矩的野兽。”
赤炎瞪大眼睛。
他指着羊皮纸上的第一行。
“凭什么这头蠢狼排在第一个?老子要排第一个!”
“你有意见?”
林兮兮瞥了他一眼。
赤炎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
“没意见,城主安排得真合理。”
他抢过炭笔,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狮子头印记。
苍渊一言不发。
他走上前,咬破食指,在纸上按下指印。
他盯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时辰,龇起牙。
白泽拿出一枚印章,沾了红泥,在纸上盖下狐狸图腾。
他看着旁边的渊冥,笑了笑。
渊冥没有印章。
他指尖凝聚出一滴海水,滴在纸上。
海水干涸,留下蛟鲨印记。
四人签完字,各自退开一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林兮兮将轮班表折叠,塞进口袋。
她走到门边,捡起云锦大氅,披在肩上。
“图纸毁了,今晚我要重画。苍渊留下站岗。其余人,滚出去睡觉。”
她没有回头看他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三个男人走出房间。
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苍渊站在门外。
他后背笔直,右手按在刀柄上。
林兮兮拿起炭笔。
笔尖压在羊皮纸上,碳粉在纸面留下一道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