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坟包下方的泥土开始悄无声息地松动,一只只灰白色的手掌从土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整片乱葬岗的泥土都在滚动,一具具形状各异的尸体从坟中爬出,僵硬地站起身来,面孔腐朽,双眼灰白,没有生气。
只有一种本能的兽性驱动着那些腐朽的躯壳,缓缓朝着乱葬岗中央的江月见和沈云阳围拢过来。
江月见见状,轻嗤一声,完全不把这些行尸放在眼里。
她当上阳子多大能耐呢,也不过这些本事而已。
上阳子却得意道:“郡主殿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你身体里封着的那道国运,当年可是费了我不少心血。
要不是我,你又怎么可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这道国运,在你体内存放的够久了,如今也该易易主,助我长生了。”
江月见眸色瞬间冷沉,这么说,自己生前跟他有仇?
是他害的自己?
既然有仇,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算。
言罢,江月见眼睛瞬间从浅金色变成了金红色。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层层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扩散出来。
很快凝聚成一团,迅速扑向最近的一排行尸,缠住它们,骤然收紧。
行尸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整个躯体,“咔嚓”一声被绞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骨头溅飞了一地。
但后面的行尸还在朝前挤。
乱葬岗不知道埋了多少人,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江月见杀了一批,又有二三十个踩着同伴的碎骨围上来。
她把沈云阳护在身后,黑色的雾气又慢慢在她周围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所有靠近的行尸都被搅得粉碎。
高处的上阳子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阴沉诡谲的笑。
他抬手,将那截惨白的指骨再次抵在唇边。
凄厉尖锐的骨哨声再次响起,刺耳钻颅,穿透整片荒坟的死寂。
江月见身形猛地一晃。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接着就是沉闷又剧烈的钝痛!
尘封破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赤红刺眼的嫁衣,烈焰吞噬的巍峨大宅,滚滚浓烟里,女子绝望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久久不散。
那人面容模糊一片,可声声泣唤,一遍遍喊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挠得她神魂刺痛。
江月见再也撑不住,双手抱住脑袋,身子剧烈发颤,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沈云阳大惊:“月见,你怎么了?”一把扶住她,把她往身后拉。
又一轮的行尸已然逼近身前,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江月见卸了力,周围的黑雾已经散了。
沈云阳不得不一手拦着江月见,一手提剑疾刺。
寒光劈闪,每一剑都洞穿在行尸的躯壳,腕力翻转直接绞碎尸身。
紧随其后抬膝狠踹,将侧面扑来的一具行尸狠狠掀飞。
可荒坟周围的行尸实在太多,根本挡不住。
一具又一具残破躯体悍不畏死地扑咬抓挠,层层叠叠围堵上来。
就是沈云阳再强悍,也渐渐力竭。
江月见疼到几乎失去理智,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说了一句:“别管我,快逃。”
说完她再次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沈云阳拦着她的手,丝毫不松。
他怎么可能抛弃她?
大不了一起死吧!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响接连响起,凄厉刺耳。
数不清的行尸利爪狠狠抓在他的后背、小臂、腰侧,衣衫都被撕得零碎,皮肉外翻,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狰狞可怖。
短短片刻,他身上伤口纵横交错,犹如一个血人。
凛冽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周遭的腐臭尸气,弥漫在整片乱葬岗。
同时也狠狠刺激着失智的江月见。
江月见几乎本能地循着血味,咬在了沈云阳的肩膀上,狠狠吸吮。
沈云阳吃痛,不知她又怎么了,但没有推开她,只紧握着剑对付着眼前的行尸。
随着鲜血不断地吸入腹中,原本剧痛混沌的神智陡然一震。
她猛地抬头。
入眼便是,满身是血的沈云阳。
“沈云阳……”
江月见低声喃喃,鼻尖萦绕的血腥,盖过了所有腐臭与阴寒。
脑海里钻心的疼痛还在拉扯,那些破碎的火光,哭声、无名呼唤依旧盘旋不散,可江月见什么都顾不上了。
所有混沌、所有刺痛,尽数被眼前刺眼的血色撕碎。
她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周身黑雾轰然暴涨!
化作万千锋利如刀的漆黑戾气,狂风骤雨般席卷整片乱葬岗!
风声呼啸,黑雾滔天,压得整片天地都骤然暗沉。
与此同时,寒阴之气从她脚下向外扩散,地面以她为圆心迅速结冰,白色的霜花蔓延出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满了整片乱葬岗。
那些正在爬行的行尸,自灵魂深处迸发出与生俱来的恐惧,一个接一个地僵在原地,跪了下去。
又瞬间被戾气利刃贯穿、撕裂、绞碎。
残肢碎骨漫天飞溅,密密麻麻扑来的数十具尸身,顷刻间化为满地齑粉!
上阳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层,脸色变了。
他试图后退,但骨哨反噬的力量也随之而至,胸口突地一痛,吐了一大口血。
他的瞳孔猛缩,惊惧道:“你……怎么可能……怎么临阵进阶玄僵了……”
江月见完全赤红色的眼睛,阴冷地地盯着他:“你,该死。”
上阳子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肩头已经被她的手指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现在的灵魂寄居在上清道人的躯壳里,修为本来就被削弱,再加上骨哨反噬,此刻的他根本不是已经进阶为玄僵江月见的对手。
他咬了咬牙,转身便逃,遁入夜色中。
沈云阳见他要逃,冲着他的背影厉声斥问:“萧重山在哪!”
上阳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冷笑:“萧重山?一个发现我秘密的人,我怎么可能留他性命。早化成灰了!”
沈云阳心神大震,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江月见急忙闪现到他身边扶住了他。
“今夜,他必死!”
言罢,江月见直接背起沈云阳,朝上阳子追了过去。
上阳子一路循环使用道法飞遁,轻车熟路地闯进了皇帝寝宫,一把扣住已经入睡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