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处私宅的书房里。
卢丰推门进来,将信筒双手呈上。
“主子,四公主府那边递出来的消息。”
顾清辞接过,拧开竹哨模样的信筒,抽出里头的细绢展开。
看完,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细绢往烛火上一凑,看着它烧成灰烬。
“慕桐音还是只会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卢丰揣摩着自家主子的意思,试探道:
“这雀儿越发没有分寸了!”
“此事同主子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她竟冒着暴露的风险送这么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出来!”
顾清辞没答他这话,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挑几个人,去清泉别苑附近暗中看着。”
卢丰一愣:“去看着作甚?”
顾清辞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开。
“你让去的人机灵些,若苏落梨她们应付得来,便当没这回事,悄悄退回来。”
“若她们应付不来,再出手。”
卢丰张了张嘴,满肚子疑惑憋得慌。
主子这是担心苏落梨会出事吗?
“主子,苏小姐如何都与我们的计划无关,您何必浪费人手去处理这种小事……”
顾清辞又翻了一页书,神色淡淡的。
“不过是报答她当初提供母亲还活着的信息罢了,我不喜欠旁人的人情。”
卢丰又看了他一眼,低头应道:“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
……
清泉别苑这边。
连着几日,苏落梨四人白日里泡温泉、赏腊梅、钓鱼投壶、围炉涮暖锅、打叶子牌、放纸鸢……
夜里她们则裹着大氅赏月说话、下棋作画。
总之,日日变着法儿地寻乐子。
慕容呆也跟着满庄子撒欢,每日闹到极晚才肯歇。
苏落梨还亲自教大家做糕点、饮品和菜品。
她做的吃食既好看又好吃。
几日下来,个个养得面色红润,腰都粗了一圈。
这日午后,几人正在打叶子牌。
照月捧着一封信进来:“小姐,王爷的信。”
大家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皆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萧乐渝催促道:“梨姐姐,快念念,看靖王表哥给你写了什么。”
苏落梨面上镇定地接过信封拆开。
慕玄铮写了满满两页纸。
先问她在别苑可住得习惯,又说山路难走让她少往外跑。
接着话锋一转,又说顾家和四公主那边定不会安分,让她务必注意安全。
后面还有几句话,可她还没看完,信就被萧乐渝抢了去。
萧乐渝笑得一脸讨打。
“梨姐姐害羞了,我来替她念。”
“咳咳……梨儿宝贝……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苏落梨老脸一红。
哪有什么“宝贝”!这人还带胡乱加称呼的。
她伸手想将信抢回来。
萧乐渝腰一扭,灵活地躲开。
她一目十行,把上头关于顾家和四公主的话掠过,只拣其他的念。念到末尾,她猛地拔高声音。
“梨儿宝贝安心玩,等本王回京那日便来接你。还有……”
萧乐渝清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捏着腔调念:
“别后相思无寄处,腊梅一夜到卿前。”
念完,她自己先“哎哟”一声,捂着心口往温玉屏身上倒。
“温二、六姐姐,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牙都要酸掉了!”
“靖王表哥那样冷冰冰一个人,竟写出这种肉麻的诗来!”
“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成腊梅花,连夜开到梨姐姐跟前来不成?”
温玉屏也忍不住笑,凑过去看信纸。
“我瞧瞧,还真是。”
“前头还一本正经叮嘱梨姐姐少往外跑、注意安全,末了却拐着弯说想人。”
“王爷这信写得……倒比那些风月话本子还动人。”
萧乐潼好奇宝宝似的也凑过来看。
“靖王表哥当真写的梨儿宝贝吗?没有啊……”
萧乐渝轻咳一声,装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六姐姐,不用在乎这些细节。”
“靖王表哥心里定然是这么喊的,只是不好意思写下来。”
“我作为他最贴心的表妹,自然要替他把心里所想表达出来。”
萧乐潼和温玉屏立即笑得弯下了腰去。
苏落梨耳根早已烧得通红,伸出手来:“给我!不许念了!”
萧乐渝举着信纸继续起哄。
“梨姐姐,你脸红什么?靖王表哥写都写了,还不许我们念?”
“啧啧……别后相思无寄处……这才离京几日呀,就相思无寄处了?”
苏落梨又羞又恼,追着她绕了三圈,到底把信抢了回来。
她飞快将信折好塞进袖中,嘴硬道:“不过是他随手写的,你们也当真。”
萧乐潼抿唇轻笑,柔声替她解围:“梨姐姐说得是。靖王表哥在外办差,哪里有时间诗情画意,定然是随手写的。”
苏落梨趁机把信往袖中深处藏了藏,心里却把那句“别后相思无寄处,腊梅一夜到卿前”念了两遍,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天晚上。
苏落梨提笔写了封回信。
写了两句觉得太正经,重写。
很快又觉得太过随意,再次重写。
折腾了一个时辰,最后只写了半页纸。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别苑的腊梅开得极好,等你有时间了也可以过来看看……”
写完自己看了两遍,觉得比他的信短太多了。
有点过意不去,便在末尾画了一枝开得极艳的腊梅。
等墨干后,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交给梅衣。
“给王爷寄去。”
梅衣应是,捧着信快步离开。
没多久,天空突然炸开一道闪电。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腊梅的冷香,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苏落梨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腊梅树的枝桠被雨打得直颤,地上积水也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
照月抱了一件厚斗篷过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小姐,这雨怕是暂时停不了,您别站风口上了,仔细着凉。”
照水也走过来,用帕子把窗台上溅进来的雨水擦干净。
“是啊小姐,被窝已经暖好了,汤婆子也塞进去了,您快歇着吧。”
“外头这雨声听着吓人,奴婢来把窗子关严实些。”
苏落梨被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念叨着,笑了笑,到底没再坚持,脱了斗篷和外裳便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里暖烘烘的,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行了,外头雨大,你们也快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