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冷笑一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朝屋内的差役扬了扬下巴。
“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你狡辩。带走!”
两个差役再次上前,将顾心涵从郑氏怀里拽出来。
郑氏拼命去拉,却被另一个差役侧身挡住,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定国公府的下人们犹豫着看向顾京秋,不知道该不该拦。
这些人大多是家生子,对顾京秋忠心耿耿。
可季白和京兆府尹奉的是皇命,拦了便是抗旨。
院子里只剩顾心涵的哭喊声和郑氏的抽泣声。
终于,顾京秋摆了摆手,嗓音冰冷:“都让开。”
郑氏不可置信:“父亲——!”
“我说,让开。”顾京秋重复了一遍,脸色越发的寒。
下人们纷纷退到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季白和周敬达带着顾心涵大步离去。
顾心涵被拖出院子时还在拼命回头。
“祖父救我!祖父——!”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
郑氏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膝行到顾京秋面前,满脸泪痕地仰头哀求。
“父亲,求您救救涵儿!”
“她一个姑娘家,怎能进京兆府那种地方?”
“若是被关起来,这辈子就毁了!她还没嫁人啊父亲!”
顾京秋一脚踹向她胸口。
郑氏被踹得往后跌出两步,捂着胸口猛烈地咳了几声,一双眼睛惊恐的望着他。
“你还有脸求本国公救她?!”顾京秋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让你平时好好管教她,别到处惹是生非,你非得纵着她!”
“如今宫里是什么局势你不知道?贵妃被废,怀王被囚,我顾家如履薄冰,她倒好,这种时候还敢去谋害皇嗣!”
他越说越怒:“她是嫌我顾家死得不够快!”
郑氏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顾京秋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怒意强压下去。
“往后,我就当没有这个孙女。”
他说完甩袖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郑氏一人。
她跪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忍不住伏地痛哭。
旁边的丫鬟婆子谁也不敢上前去扶。
顾恒和顾泽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顾京秋的脚步极快,袍角翻飞,一路穿过垂花门,直奔书房。
沿途仆从见了他铁青的脸色,纷纷垂首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走到书案后头坐定,
紧随其后的顾泽朝廊下值守的护卫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到十步开外。
他和顾恒一同进入书房,又反手将门关上。
顾恒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父亲,当真不管涵儿了吗?”
顾京秋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里寒光凛凛。
“若她真的犯蠢做了谋害皇嗣的事,老夫也救不了她!”
他越说越怒,手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一跳。
“现在,顾家的首要任务是救怀王出来!”
“她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罪有应得!”
顾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侄女和顾家要做的大业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况且涵儿那丫头,平日里仗着贵妃和怀王的势,骄纵惯了。
此番自作主张,再次让顾家没脸。
莫说父亲不救,便是救了,往后也是个祸害。
顾京秋问道:“宗人府那边打点的怎么样?”
顾恒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回禀。
“回父亲,宗人令赵岐山是太子的人,儿子没敢直接去拉拢他。”
“但宗人府里两个副使,儿子已在暗中喂足了银子。”
“尤其是那个姓吴的副使,他儿子在外头逼良为娼,牵扯上了人命官司。”
“儿子替他摆平了此事,他已答应为顾家做事,又替咱们给怀王递了话。”
顾京秋面色稍霁。
“递了话进去,怀王可有什么回话?”
顾恒道:“怀王让儿子转告父亲:按原计划行事,放手去做。”
顾京秋“嗯”了一声,又问:“救怀王出来的路线可排布好了?”
顾恒摇头:“还未有万全计策。”
顾泽接话道:“父亲,大哥,我倒有一个法子。”
顾京秋抬眼看他:“说。”
顾泽往前凑了半步。
“宗人府每年秋冬之交都会修缮院墙、换补砖石。今年定下的日子就在十月末。”
“届时工匠进出,车辆往来,人多眼杂。”
“若咱们能买通监工的差役,可以安排几个咱们的人混进工匠里头,趁修缮之机在墙上做些手脚。”
“待行动那日,只要有一柄铁凿,一刻钟便能撬出一个洞来。”
“外面接应的人埋伏在墙根下,怀王只要从洞里钻出来,便算成了。”
顾恒皱眉:“想撬开一面墙,动静太大,瞒不住巡夜的。”
顾泽却道:“待行动那夜,让吴副使把值守的差役叫去前院喝酒,酒里下点助眠的药,保管他们一觉睡到天亮。只要配合得当,半个时辰内便能成事。”
顾京秋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阿泽这法子比硬攻强多了,便暂定这个计划。”
他又看向顾恒道:“吴副使那边,你盯紧些。莫要让他有反水的机会。稍露点风声,咱们便可能全盘皆输。”
顾恒点头:“儿子明白。吴副使的妻儿老小现在都在儿子的人暗中看管之下,他不敢反水。”
顾京秋夸了一句:“做的不错,成大事者便不能妇人之仁。”
他看向书房墙上那张顾家先祖的画像。
画上人一身甲胄,威严端肃。
“当年顾家先祖随太祖打天下,顾家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后来太祖忌惮功臣,夺了顾家的兵权,先祖忍了。”
“到了我这一辈,本想借着贵妃和怀王重振门楣。”
“可陛下完全不给活路,那我们也无需再忍。”
他又看向顾泽:“你二哥那边可传回了什么消息?”
顾泽的面色变了变。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上前一步。
“父亲,今日儿子正有一事要同您禀。”
顾京秋:“何事?”
顾泽:“二哥失去了联系。”
顾京秋的眉心猛地拧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顾泽:“已经有好几日,我送过去的信,他迟迟未回。我便派人去洛邑府寻他。结果他手下的人说,他已经四五日没有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