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修是慕桐音的人!
那他费尽心思接近温玉屏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温玉屏的父兄镇守南境,手握三十万镇南军。
威望仅次于驻守北境的镇国大将军陆长运。
慕桐音因强行招陆长运小儿子陆骁做驸马,并害死陆骁青梅竹马一事。
陆骁已与慕桐音不死不休,陆家更不可能站队慕玄璟一党。
但若慕桐音能为慕玄璟拉拢忠勇侯温广延,得了镇南军兵权。
便能与镇北军有一较之力。
苏落梨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凤凰男为了攀附权贵、欺骗侯府小姐感情的戏码。
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了党争。
苏落梨努力回想上一世这场秋闱的解元名字和来年春闱的状元名字。
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一世,原主这个时候一心和林颜夕斗,和顾心涵斗,根本不关注科考一事。
原主与温玉屏也没有任何往来,根本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嫁给周宜修。
苏落梨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事情越想越复杂。
突然,她猛地抬头,想到了慕玄铮。
她不知道,不代表慕玄铮不知道。
慕玄铮身为王爷,定然关注科考和忠勇侯府的联姻对象。
苏落梨沉思片刻,来到书案前,提笔给慕玄铮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就是关于周宜修和温玉屏的事。
写完,她将信交给周明。
“你将这封信送去靖王府,务必送到王爷或季白手中。”
周明应是。
他揣着信,来到靖王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门房认得他,忙不迭去请示季白。
季白亲自来门口接他:“这么晚过来,可是苏小姐有什么急事?”
周明双手将信奉上。
“劳季白大人转交给王爷,小姐说此事要紧,务必亲手送到王爷手中。”
季白接了信,点头:“放心,我这就去交给王爷。”
他不敢耽搁,转身进了府。
书房内。
慕玄铮刚翻完萧陌池新送来的一沓关于顾家的罪证。
顾家名下两处暗桩又被拔了出来。
一处在城东粮行,一处在城南当铺。
供词牵连出五个四品以上官员,都是顾京秋这些年安插在六部里的钉子。
他提笔在宣纸上圈出几个名字,打算明日递进宫去。
季白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王爷,周明送了封信来,说是苏小姐亲手写的,让务必交到您手上。”
慕玄铮有些意外。
苏落梨竟主动给他写信?着实让人意外。
他伸手接了过来。
信封是寻常素笺封,上头只写了“靖王殿下亲启”六个字。
簪花小楷端正秀气,比上一世苏落梨的字迹好上十倍不止。
只是,这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只当是自己这一世失忆前见过苏落梨的字迹,并未多想。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
“王爷台鉴:”
“三日前,民女在醉仙楼用膳,隔壁雅间偶遇一男子,名唤周宜修,乃本届秋闱考生。”
“此人与忠勇侯府二小姐温玉屏私定终身,言谈间却对其多加贬损。”
“民女本不该以私事相扰,然想起围场之中温二小姐曾仗义相护,不忍看其错付真心,遂命周明去查周宜修此人。”
她将周宜修如何费尽心思接近温玉屏,又如何从四公主府后门出入,府中丫鬟称其为“周解元”的事仔细写了。
末尾她只添了两句:
“民女辗转思之,深感蹊跷。王爷身在朝堂,见多识广,若能拨冗一查,或可解其中关窍。”
“若觉此事不值一顾,便当民女多事,万勿见怪。”
慕玄铮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最终停在“解元”二字上。
上一世,仁和二十三年秋闱的解元,他记得。
那人确实姓周,名宜修。
后在来年春闱中考中状元,求娶忠勇侯府嫡次女温玉屏。
忠勇侯夫妇婉拒。
第二日京中却传出温玉屏早已与周宜修私定终身的传言。
人言可畏。
忠勇侯夫妇最终决定将女儿下嫁给周宜修。
然而,大婚前夕,周宜修却死在了护国寺后山中。
脖子上插着一根普通木簪。
成婚那日,温玉屏身穿大红嫁衣,在忠勇侯府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剃了长发。
她称自己是不祥之人,克夫克亲。
主动与侯府断亲,出家为尼。
至于杀死周宜修的凶手,大理寺通过作案现场的脚印及木簪插入心脏的斜度和力道。
判定凶手是一名会武的女子。
但大理寺官员将当夜在护国寺祈福的所有女眷都查了一遍。
几个会武的婢女皆有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
最后因找不到其他线索,草草结案。
忠勇侯因女婿被杀、女儿断亲一事大受打击,举家搬去南境,再也没有回京。
重来一世,再回想此案。
慕玄铮的目光落在了温玉屏的名字上。
这一世,温玉屏在围场中暴露了会武的事。
可上一世,直到温玉屏出家为尼,都没人知道她会武。
再结合苏落梨写的这封信的内容。
慕玄铮几乎已经确定,上一世杀周宜修的人,就是温玉屏。
她应当是在大婚前,知道了周宜修是慕桐音的人。
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将忠勇侯府拉入怀王阵营,助他造反夺权。
为了不牵连侯府,她杀死周宜修,又主动和侯府断绝关系。
如此,就算查出周宜修是怀王党,忠勇侯府受牵连的程度也能降到最低。
后来忠勇侯激流勇退,带着全家退出京中权贵中心,跑去了南境。
最后并没有被怀王与顾家谋反一事牵连。
如此看来,这温玉屏倒是一个有勇有谋又嫉恶如仇的姑娘。
慕玄铮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
看在她在围场上拼死护苏落梨的份上,他倒是可以出手帮她一回,让周宜修的科举之路在这场秋闱中到头。
也能让她早些看清周宜修的真面目,不至于最后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慕玄铮如此想着,将手中的信纸折好,在烛火上点燃。
“季白,安排人去监查秋闱考官评卷一事。若抓到更换考卷、弄虚作假者,直接将人拿下。”
季白应是,转身去安排暗卫。
慕玄铮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继续处理书案上的折子。
直到亥时初,他才缓缓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往外走。
季白见他不是回房,疑惑:“王爷,这个时辰您还要去哪里?”
慕玄铮:“苏府。”
说罢,他脚尖一点,跃上屋顶,朝着苏府的方向飞掠而去。
季白:“……”
他腹诽了一句“又大半夜去爬墙”,便忙不迭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