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眼中满是嘲讽。
“位置是她的,还是顾公子你替她认定的?”
“她既想要靖王妃的位置,为何不自己争取?为何要你一次又一次跑到我面前说?”
顾清辞将折扇“啪”地一下扣在桌上。
“那依苏小姐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苏落梨将面前的茶杯推开,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我之间本可两清。可你偏偏多此一举,让靖王失忆。”
“这笔账,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我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
“我提了退婚。一年之期是陛下亲口定下的,我不能违抗。”
“若嘉福郡主与靖王有缘,近一年的时间,足够让靖王对她倾心。”
“到时候,我与靖王的婚约自然会随他的心意解除,我亦不会纠缠。”
“如若不然,也休要怪我……”
她站起身往凉亭外走。
顾清辞那双蓝色眼睛里翻涌着看不透的情绪。
“苏小姐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苏落梨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瓜葛。”
“我知顾公子对嘉福郡主情深似海,愿为她做任何事。”
“可你们之间的事,还请不要牵扯到我。”
“我孤家寡人一个,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她走出了凉亭。
梅衣和梅久从槐树上跳了下来,跟在她身后。
顾清辞依旧坐在亭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深情似海么?”
他扯了扯嘴角,端起苏落梨没碰过的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透了,入口微涩。
回临水轩的路上,苏落梨走得很快。
萧乐渝瞧见她回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
“梨姐姐,靖王表哥同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苏落梨摇了摇头:“没什么,就随意说了几句话。”
等林府的宴会结束,各家夫人小姐陆续告辞离开。
苏落梨同卫氏和周氏道别,又同萧乐潼、萧乐渝说了几句话,便出了林府。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照月和照水早就在府门口翘首以盼。
见她下了马车,忙迎上前来。
“小姐,今日宴席可还顺利?没人为难您吧?”照月着急询问。
苏落梨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她实在累了。
在林府应付了大半日,又和顾清辞唇枪舌剑了一番。
此刻只想回房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可她才跨进前院的门,便瞧见院子里多了一道人影。
慕玄铮负手立在一棵桂花树下,长袍被风吹起一角。
他背对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苏落梨停下脚步。
“王爷?”
慕玄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苏落梨的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这话,有点像老夫老妻之间的对话。
她忙挥开自己胡乱的思绪。
“王爷今日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慕玄铮下巴微抬,朝厅内微微一点。
苏落梨看到了桌上的一堆锦盒,疑惑。
“王爷为何送我东西?”
慕玄铮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是母后让本王给你送来的。堂堂靖王准妃,如此寒酸,丢的是皇家的颜面。”
苏落梨:“……”
她今日这身打扮,明明贵气得很。
他哪只眼睛瞧着寒酸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
“王爷若嫌我寒酸,大可换一个不寒酸的!”
慕玄铮下意识接话:“父皇说了,要一年期满后才能换。”
苏落梨:“……”
这狗东西,莫不是存心来气她的?
“王爷的东西,民女受不起。您还是拿回去吧!”
她转身就往后院走。
慕玄铮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落梨回头瞪他:“王爷还想怎样?”
慕玄铮看着她恼怒的小脸,有些烦躁。
今日在忠义伯府远远瞧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她这身打扮格外好看。
出府后,他又鬼使神差地跑去珍宝阁挑了许多金饰,又借着母后的名义送来。
结果这女人根本不领情!
他语气略重了几分。
“反正是母后让本王送来的,你若不要,扔了便是!”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离开。
苏落梨看着他的背影,磨了磨牙。
慕玄铮离开苏府后,翻身上马,还有些气不顺。
季白偷觑了他好几眼,没敢把“活该”两字说出来。
王爷特意去买了一堆东西跑来送给苏小姐,最后竟说是皇后娘娘送的,还说人家苏小姐寒酸。
这换谁心里都不痛快,怼他几句都是轻的。
王爷失了记忆后,情商也变低了。
行至朱雀大街拐角时,慕玄铮忽然勒马。
季白抬头,疑惑:“王爷?”
慕玄铮眼角余光扫过一家三层酒楼门前,忽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身量颀长,一袭白衣如雪,抬眼时,眸中闪过一抹蓝色。
慕玄铮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住。
顾清辞?!
他猛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扔,便大步朝人追了过去。
季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将马牵到酒楼门口,扔给了门口的小厮,自己也追了进去。
慕玄铮快步走到柜台前,沉声问:
“方才进来的那位蓝眼睛的年轻公子,可是上了二楼?在哪间包厢?”
掌柜摇头道:“客官,小店今日并无蓝眼睛的食客进来。您是不是看错了?”
慕玄铮眸光一冷:“真的没有?”
掌柜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还是摇头。
“若有这样一位蓝眼睛的公子进来,小人定会记得。可方才进来的客人里,确实没有。”
慕玄铮分明瞧见了那道白色身影。
上一世,苏落梨与南风馆小倌顾清辞厮混,怀上孽种,挺着肚子进了靖王府。
事情败露后,他派人去抓顾清辞时,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寻了整整五年。
可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半点消息。
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沦为满京笑柄的男人,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重来一回,他竟在京城街头又看到了那人!
慕玄铮不信邪,抬脚便往二楼走。
可他将二楼三楼所有雅间都找了,依旧没有看到顾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