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破空声来得太快,小沙弥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片树叶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耳边的发丝,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小沙弥浑身一僵,肩上扛着的苏落梨险些滑脱。
他猛地偏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从树冠间破风而出,整个人朝他凌空扑来。
那气势凌厉得惊人,压得他后颈发麻。
看到来人,小沙弥已经确定自己今日带不走人。
他反应极快,当即把苏落梨往山下一抛,自己纵身朝另个一方向逃窜。
他赌慕玄铮会先去救人。
果然,慕玄铮在空中硬生生拧转方向,足尖在细枝上一点,飞身上前拦腰截住苏落梨,稳稳落在树杈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人。
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后颈有一道红痕,但呼吸尚在。
“季白,留活口。”
“得嘞。”
季白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小沙弥身前。
小沙弥见去路被堵,再次从袖中掏出一包毒粉,试图撒出去。
季白不躲不避,腰间剑光一闪。
小沙弥的右手齐腕处被切断,还未来得及撒出去的药粉和手掌一起掉落在地。
“这点本事也敢出来绑人?”
季白手中的剑一翻,小沙弥另一只手腕也被切断,疼得他闷哼出声。
季白抬脚踹在他膝弯上,小沙弥“扑通”跪倒在地,被季白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那三十来个黑衣人见小沙弥被擒,阵脚大乱,齐齐想逃。
季白头也没回,只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反手一撒。
夜色中破空之声密集如雨,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铜钱精准地钉入那些刺客的膝弯、手肘,一个不落。
黑衣人尽数扑倒在地。
梅久在自己手臂上割开一道口子,强忍着毒粉带来的眩晕,上前探照水和照月的鼻息。
还好,都还活着。
季白朝暗处打了个呼哨。
几个暗卫从树影中现身,将那些失去行动力的黑衣人一一拖走。
慕玄铮抱着苏落梨从树上落下,凌厉的目光扫向小沙弥:“谁派你来的?”
小沙弥被季白制住,根本动弹不得,一副死也不招的模样。
季白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在小沙弥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我这人最擅长什么吗?”
小沙弥不说话。
季白也不急,慢悠悠地用小刀挑起他胳膊上那道伤口边缘,刀尖轻轻一拨。
小沙弥疼得整张脸扭曲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却硬咬着牙不吭声。
季白“哦豁”一声。
“我这人最喜欢跟硬骨头打交道。因为越硬的骨头,拆起来越有意思。”
小沙弥早听闻靖王身边出了两个了不得的护卫,在围场上以一己之力斩杀无数刺客,砍起人来跟砍萝卜似的。
与其被折磨致死,不如先自我了断。
小沙弥舌头一动,就想吞下藏在舌底的毒药。
却被季白先一步卸了下巴。
“落在我手里,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慕玄铮冷淡道:“先将人收押起来,连夜审问。备马车,立即回京。”
季白应了一声,将小沙弥提溜起来,扔给身旁一个暗卫。
一个时辰后。
躺在马车里的苏落梨缓缓醒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半晌,才撑着车壁坐直身子。
马车内镶了一颗夜明珠,微黄的光影落在对面那人脸上。
她抬头,正对上慕玄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苏落梨愣了一下,昏迷前的记忆涌了上来。
“王爷,梅久和照水照月呢?她们怎么样了?”
慕玄铮抬起下巴,朝车尾点了点。
“在后头那辆马车上,人都没事。”
苏落梨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王爷是如何救下我们的?”
慕玄铮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本王也正好有些事情要请教方丈大师。那小沙弥带着你离开后没多久,本王便跟了上去。”
“本王脚程快,可在去方丈禅院的路上,并没有瞧见你的人影,便猜到那小沙弥有问题。”
“当即带着季白去寻你,好在还算及时。”
苏落梨心中无比庆幸和感激。
还好他跟去了,还好他发现了异常。
不然,她要是被贼人绑了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慕玄铮却道:“不必。既答应了母后照看好你,本王自不会食言,你往后出门多带些人便是。梅久一人护不住你,可让梅衣回京。”
苏落梨点了点头。
“我明日便给梅衣写信,让她办完事尽快回来。”
慕玄铮“嗯”了一声。
苏落梨又问:“王爷,可有审出绑我的人受何人指使?”
慕玄铮摇头:“都是死士,想撬开他们的嘴不容易,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苏落梨点头:“好。”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
一路驶入京城,已到了子时。
城门早已关了,但季白亮出王府的令牌,守门的兵士立即开了侧门放行。
马车穿过寂静的长街,先停在了苏府门前。
苏落梨起身下车:“今日多谢王爷,您也早些回府歇息。”
慕玄铮再次“嗯”了一声。
苏落梨踩着脚凳下车时,后一辆马车也跟着停了。
照水和照月从车上下来,一见到苏落梨便扑了过来。
梅久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小姐!您没事吧?”三人借着府门口灯笼的亮光上下打量她。
“没事,多亏了王爷。”苏落梨握住照水和照月的手,又看向后面的梅久。
“你们都没事吧?伤要紧么?”
照水和照月摇头:“不碍事。”
梅久也道:“小姐放心,奴婢中的毒已经解了。”
苏落梨这才彻底安了心。
待她们进来府,慕玄铮的马车才辘辘驶远。
翌日。
因昨夜发生的事,苏落梨没睡好,醒来时都过了正午。
照月伺候她更衣时,说出一件大事。
“小姐,昨夜嘉福郡主在护国寺被贼人掳走,差点失了清白!”
苏落梨惊愕。
林颜夕?被贼人掳走?
“那后来呢?可获救了?”
照月点头:“被怀王救了,但……外头也都传开了!”
苏落梨急道:“细说。”
照月便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
“嘉福郡主昨夜听完经回厢房的路上,被几个贼人掳下了山。”
“就在山脚下的林子里,那几个贼人意图对她不轨,恰巧被连夜下山回京的怀王遇见,把她从贼人手里救了回来!”
她说完,有些后怕的补了一句。
“听说郡主被救下时,衣衫都被贼人撕了大半,有几位连夜下山的夫人小姐也都瞧见了。”
“怀王殿下脱了自己的披风将人裹住,又亲自将人抱上马车,一路护送回京。”
苏落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昨夜她也差点被贼人掳劫,好在被慕玄铮救下,没传出任何不好的消息。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深夜被歹人掳走。
即便被救回来,名声也毁了。
怀王还当众将人抱上马车,再亲自送回林府。
看上去是施恩,实际上是把林颜夕架在火上烤。
往后林颜夕嫁人。
要么嫁他,要么嫁一个不在意昨夜之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