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垂眸敛袖，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仁和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位是林家女举荐的神医，擅解奇毒。先让神医去看看铮儿。”
苏落梨侧身让开：“神医请。”
顾清辞目光淡淡扫过她，没多言，跟着仁和帝与太子迈步进门。
苏落梨与林颜夕互相点了点头，也一并跟了上去。
顾清辞行至床前，伸手搭上慕玄铮的脉门。
凝神片刻，又俯身掀开他的眼皮细观瞳孔，继而凑近查看慕玄铮的伤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
良久，顾清辞直起身道：“断魂草入心脉四日有余，好在用人参、雪莲吊着一口气，还有救。”
仁和帝闻言，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亮起一道喜色：“当真能救？”
顾清辞点头。
“以千年冰蟾为引，配以百年人参、雪山紫珠草熬成汤药，再辅以银针渡穴，将毒素从心脉一寸寸逼出。”
“若无这几样名贵药材，草民只有四成把握；若有，八成。”
慕玄彧当即接话：“父皇，儿臣那里正好有一棵百年人参，雪山紫珠草太医院就有备存。只是……”
他神色一紧：“千年冰蟾，儿臣从未见过实物，只在典籍中读过。”
仁和帝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江盛海：“朕的私库里可有此物？”
江盛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头：“陛下，您的私库中并无此物。”
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药材，若是有，他定然能记住。
仁和帝拧眉，又看向顾清辞。
“神医可知从何处能寻到千年冰蟾？若缺此物，你又有几成把握救靖王？”
顾清辞打开带来的药箱，从夹层中取出一只三指大的琉璃瓶。
“靖王殿下命不该绝，”他托起瓶子，“草民多年前游历北域时，偶然得了一只千年冰蟾，后炮制成粉，一直没舍得用。”
他抬眸看向仁和帝，话语直白。
“只是此物实在珍贵，今日用在靖王身上，陛下便欠下了草民一个人情。陛下认是不认？”
仁和帝几乎没有犹豫，直言道：“只要你能治好靖王，不论你提什么条件，只要朕能做到的，一概允你。”
顾清辞微微颔首：“那便遣人去取百年人参和雪山紫珠草来。”
太子当即带着自己的护卫亲自去取。
再回来时，身后还跟了捧着药材的陈院判。
陈院判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听闻陛下寻得了能解断魂草之毒的神医，差点喜极而泣。
如此一来，太医院上下连同阖家老小的性命，算是能保住了。
顾清辞接过陈院判递来的药材，逐一打开查看。
“药材没问题。去备烈酒和干净棉布，屋内再添置些烛火。”
苏落梨吩咐梅久去办。
不多时，所需之物便备齐了。
顾清辞在榻边坐定，从药箱里取出一副银针，开口赶人。
“都出去吧，留两人在屋中替我打下手即可。”
仁和帝闻言，点了苏落梨和陈院判留下，其余人尽数被他带了出去。
顾清辞拈起一根根银针，在烛火上烧至通红，又浸入烈酒当中。
他吩咐道：“将靖王的上衣都脱了。”
苏落梨忙上前照做。
顾清辞取出银针擦拭干净，便对着慕玄铮落针而下。
他的动作极快，手腕翻转间几乎没有停顿。
一针接一针，自慕玄铮的下腹起，一路向上。
贯穿肩井、天突、膻中……最后置入眉心。
陈院判一眼不错地盯着，越看越是心惊。
他在太医院待了数十载，一路擢升至院判。
到末了竟发现自己的医术连一个年轻后生都比不上，实在汗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顾清辞左手手指按住慕玄铮的脉门，右手握住最后一根银针，陡然发力，朝他灵台穴上刺入。
几乎是同时，慕玄铮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继而身子骤然弓起，一口黑血从口中喷溅出来，落在锦被之上。
苏落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慕玄铮！”
顾清辞抬手挡住她：“莫慌，这是毒血，吐出来便好。”
黑血呕尽之后，慕玄铮重重跌回枕上，双目紧阖，面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
苏落梨急声问道：“神医，毒血都吐出来了，他人为何还没醒？”
顾清辞不慌不忙地收针，一边将银针放入酒液中清洗，一边同她解释。
“断魂草的毒性霸道，在他体内盘踞了几日，心脉受损非一日可复。”
“今日我只将他体内积滞的毒血逼出大半，余毒仍潜伏于筋络脏腑之间，再服用三日药汤，方能毒清。”
说罢，他走到靠窗的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苏落梨。
“按这张方子上写的煎制之法，将所用药材一同熬成汤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三日之后，人自会醒过来。”
苏落梨双手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转身递给陈院判。
“陈太医，煎药之事还劳您亲自动手。”
陈院判郑重点头，接过方子便匆匆去了。
待他离开，顾清辞将手中的笔递给苏落梨。
“苏小姐，我母亲在何处，写吧。”
苏落梨上前接过笔，将水月山庄的地址写了下来，又好心补了一句。
“你去查验了坟墓，带走你母亲的人应当已经察觉。”
“若是你到了那处庄子上没找到人，可到另一处寻我的丫鬟梅衣。”
说罢，她又写下另一个地址。
“你母亲危在旦夕，你若早些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顾清辞将宣纸折好收进袖中，便匆匆开门离去。
行至院中，他朝仁和帝拱了拱手。
“陛下，草民已为靖王殿下施完针，也留了清除余毒的方子。”
“草民有急事须出一趟京，待靖王醒来后，草民再来替他诊脉。”
仁和帝原想留他到儿子醒转为止。
但听出他语气急切，不似作伪，也不好强留。
“那神医先去料理自己的事，待靖王醒来，还烦请神医记着回来再为他诊一次脉。”
顾清辞应了一声，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王府高墙之外。
仁和帝和太子当即进了屋。
苏落梨已重新给慕玄铮换了一床干净锦被，又将方才施针的过程和医嘱复述了一遍。
“神医说，只要按方子煎药服用三日，王爷就能醒来。”
仁和帝紧绷的神色松缓了不少，他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林颜夕。
“林家丫头，你可知神医究竟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