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连行三日,行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不少。
萧皇后的身体亏得厉害,经不起长途颠簸,仁和帝特意吩咐车驾缓行。
七月流火,虽说已过了最热的时节。
可白天的日头依旧烤得车壁发烫,帘子一掀便有滚滚热浪扑进来。
到了夜里,风一吹,又沁骨地凉。
一冷一热的交替折腾下来,苏落梨自诩身体底子不错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日午后。
苏落梨靠着车壁假寐。
慕容呆趴在她膝盖上,吐着舌头直喘粗气。
梅衣和梅久一人一边替她打扇,可那股闷热劲还是盘在胸口散不掉。
她扯了扯衣领,心烦气躁。
对面,慕玄铮手里捧着一本书,眉眼低垂,看得极入神。
苏落梨狐疑地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王爷,您不觉得热吗?”
慕玄铮头都没抬,道:“心静自然凉。”
苏落梨:“……”
梅久低头忍笑。
苏落梨扭头看了看她和梅衣,两人脸上也是一丝汗意也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焦躁了?
她从梅久手里拿过团扇,大力扇风,真的很怀念在现代有空调的日子。
好一会,慕玄铮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脸颊上,朝梅久吩咐。
“去父皇母后乘坐的车上,搬一个冰鉴过来。”
苏落梨诧异:“车上还带了冰鉴?”
慕玄铮点头:“母后身子弱,受不得暑气,临出发前父皇特意让人寻了两个体型较小的冰鉴搁在车上。你若是热得慌,挪一个过来用便是。”
苏落梨有些迟疑:“那我用了,娘娘那边怎么办?”
慕玄铮:“你同母后一人一个,够用。”
没过多久,梅久便搬了一个小巧的铜冰鉴进来,稳稳搁在车厢角落。
丝丝凉气从冰鉴的镂花缝隙里漫出来,车厢里的温度很快便降了几分。
慕容呆从苏落梨的膝盖上跳了下去,颠颠地跑到冰鉴旁边趴下。
苏落梨拈了一块碎冰在手心里贴了贴,又拿帕子包了敷在自己热得泛红的脸颊上,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马车行了一程又一程。
车外的景致从村舍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连绵起伏的山影,再是热闹的小镇。
苏落梨百无聊赖地推开车窗,往外看。
慕玄铮见她实在无聊的紧,掀开车帘朝外头招了招手,旁边骑着马的赵劲立刻靠了过来。
“王爷,您有何吩咐?”
慕玄铮道:“去后头的马车里,取本王的棋来。”
赵劲:“属下这就去。”
没过一会儿,车帘从外头掀开一角,赵劲递了一块紫檀木的棋盘和两盒棋子进来。
“王爷,取来了。”
梅衣挪走茶几上的杯盏,给他们腾出地方。
慕玄铮将棋篓摆正,朝苏落梨道:“下棋也能静心,来两盘如何?”
苏落梨实在没想到,他连棋都带了。
她坐正了身子,点头:“好。”
慕玄铮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你先。”
苏落梨也不客气,执了一颗白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
她穿越前也玩过围棋,自己感觉棋艺还算过得去。
可这个自信很快被击得粉碎。
她紧盯棋盘,暗暗后悔自己刚刚这步棋没有下对。
偷瞧了气定神闲的慕玄铮一眼,她动手将棋子挪到了旁边。
“我手太快了,这颗放错了地方……是要下在旁边的……”
慕玄铮眉梢微挑,点头,允许她悔棋。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即便这样,三盘下来,她还是输得怀疑人生。
头一盘还撑了一盏茶的功夫。
第二盘不过半盏茶便败下阵来。
到第三盘落子才十几手便大势已去。
慕玄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棋盘上的白子东一块西一块,全是一盘散沙。
苏落梨看着气势十足,没想到却是一个臭棋篓子。
盘盘悔棋,还盘盘输。
对手的棋艺实在太差,慕玄铮原不想再下了。
但见苏落梨已经重新执起了白子,他不好扫了她的兴,只能陪她继续下。
后面几盘,慕玄铮几乎都没有好好下棋,光盯着她看了。
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瞪大眼睛紧盯着他的棋路,五官跟跳舞似的,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
见她实在想赢,他故意放了不少水。
结果,她还是没能赢下一盘。
慕玄铮将指尖拈着的黑子放回篓中,问她:“还玩么?”
苏落梨把棋子一推,满脸不服气:“不玩围棋了!咱们换一种。”
慕玄铮:“换什么?”
苏落梨:“五子棋!”
慕玄铮疑惑:“何为五子棋?”
苏落梨将棋盘上的残子收拢,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规则比围棋简单得多。”
“只需要黑白两子轮流落,谁的棋子先连成五子谁便胜。横、竖、斜都算!”
她说着,随手在棋盘上摆了一个示例:“你看,这样就是五子连珠,赢。”
慕玄铮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了两眼,颔首:“好。”
苏落梨偷笑。
五子棋自己可是强项,总不可能再输了吧?
半个时辰后。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一脸生无可恋:“不玩了!不玩了!”
简直没有天理。
慕玄铮听她说一遍五子棋的规则就会了。
又连着下了三盘,还是她输!
慕玄铮看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这一盘算你赢,如何?”
什么叫“算她赢”?
她是这么输不起的人么!
苏落梨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正要开口理论。
车帘外忽然传来梅七的声音。
“王爷,苏小姐,娘娘听说你们在下棋,让你们将棋盘搬到前面的马车上下,也叫了林小姐。”
苏落梨明白了,萧皇后大约也是闷得慌,想看热闹。
可慕玄铮棋艺这么高,林颜夕又是出了名的才女,自己跟过去只有做炮灰的份。
但皇后娘娘都开了口,她哪敢说不去,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慕玄铮下了车。
帝后的马车上。
仁和帝也在看书,萧皇后倚着引枕喝茶。
见他们来了,招手示意他们上车。
“铮儿,梨儿,你们方才下了几盘?谁赢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