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铮忍了几个月,这回饶是努力克制着,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黄花梨木床架受了力,吱呀吱呀地响。
混着苏落梨偶尔漏出来的几声呜咽,隔着一道院墙都听得真真切切。
院墙根下,几个洒扫丫鬟攥着扫帚僵在原地。
一个个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低头假装在清扫落叶,扫帚来回刮着同一块青砖,半天没挪地方。
“……靖王殿下的伤,当真不要紧么?”
一个年纪小些的丫鬟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听说他后背和手臂上的刀伤才结痂……”
另一个丫鬟狠狠瞪了她一眼,压着嗓子啐了一口。
“要你操这份闲心!殿下自己都不在意,你倒替他疼上了?”
前头的小丫鬟瘪了瘪嘴,到底没敢再吱声,只拿眼角偷偷往正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日光白晃晃地铺在瓦檐上,她赶紧又别开了眼。
廊下的周明已经自动把耳朵堵上了。
他杵在月洞门边上,背对着正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叔父方才特意来交代过,叫他守在此处,若有人来便拦一拦。
可此刻他恨不得叔父没给过他这份差事。
“这都大半天了……殿下这体力,当真是……”
他喃喃自语,又赶紧“呸”了自己一声,闭了嘴。
东跨院内。
萧皇后正坐在窗前翻一本闲书。
仁和帝坐在她旁边,手里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她嘴边。
“令仪,铮儿的伤既已无大碍,不如明日便启程回京罢。”
“苏府这边的事,想必也已经处置妥当了。再耽搁下去,京中怕是会出乱子。”
萧皇后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进嘴里,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是。臣妾这就让人去将铮儿和梨儿叫过来,同他们交代一番。”
说着,她偏头唤了一声:“梅七,你去千梨苑传个话。”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低声应是。
可没过多久,她便独自一人返了回来。
萧皇后疑惑:“铮儿和梨儿呢?可是午歇还未醒?”
梅七立在门口,语气有些尴尬。
“回娘娘,殿下和苏小姐正在行夫妻之事,属下不便打扰。”
萧皇后:“……”
仁和帝剥葡萄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了眼外头明晃晃的天色,嘴角抽了抽。
白日宣淫,这小子,怎么比他年轻时还混。
萧皇后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铮儿的伤……太医说了要静养一两个月。这才过去多久?简直胡闹!”
同为男人,仁和帝还是为儿子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精力旺盛,随他去吧,晚膳时再说也一样。”
萧皇后瞪了他一眼。
她一双眼睛本就生得极好,加上五官精致柔美,那一眼软绵绵的,瞪得仁和帝也有些心猿意马。
但想到她的身体,最终还是作罢,只抚着她的后背安抚。
“太医说了,铮儿底子好,伤口虽未痊愈,却也不妨碍日常行动。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他自己心里有数。”
萧皇后现在也不好冲去把儿子骂一顿,只能作罢。
日头渐渐西斜,千梨苑里的动静才终于歇了下来。
苏落梨趴在床榻上,浑身散了架似的,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玄铮的手臂还圈在她腰间。
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渐渐平缓下去。
苏落梨只感觉热得不行:“……松开!”
慕玄铮低低“嗯”了一声。
手臂却没松,反倒将力道收得更紧了几分。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像只餍足了的兽。
苏落梨气得想将他踹下去,可腿根本抬不起来。
这次真的亏大了,不但没跑成,还被折腾的够呛。
想到还要跟着他进京,她的太阳穴便一抽一抽地疼。
再想跑怕是不容易,而且照水和照月还在他手里。
苏落梨生无可恋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慕玄铮看了眼外头渐沉的天色,捏了捏她腰上的肉,嗓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哑。
“该起来用晚膳了。”
苏落梨没动。
慕玄铮又道:“我让人将晚膳送到屋里来。”
苏落梨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行!”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
帝后还在府上住着,她自个缩在院子里用膳,像什么话。
慕玄铮只得也跟着坐起身来,朝门外唤了一声:“备水。”
周明听见他的吩咐,如蒙大赦,立马安排人抬了水来。
晚膳时,膳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萧皇后的目光时不时往慕玄铮和苏落梨身上飘。
苏落梨整个人蔫蔫的,一双筷子险些拿不稳。
但注意到萧皇后的目光,她又连忙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背。
萧皇后干咳了一声,终究没忍住,看向慕玄铮。
“铮儿,你伤口如何?”
慕玄铮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苏落梨碗里,神色如常:“无碍。”
萧皇后不放心,朝梅七递了个眼色。
梅七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他们用完晚膳,陈院判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膳厅。
他在阶下站定,躬身行礼:“微臣叩见陛下、叩见娘娘。”
仁和帝摆了摆手:“起来吧。给靖王把个脉。”
陈院判起身,上前几步在慕玄铮身侧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陈院判的眉头先是松了一松。
殿下的脉象比前几日沉稳了许多,气血也旺盛了。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紧,抬眸往慕玄铮伤口的位置瞟了一眼。
“……殿下,您的伤口又裂开了,休养期间切莫做剧烈运动……”
萧皇后叹了一口气,看向慕玄铮,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你这孩子!就非要急在这一时半会不可?”
慕玄铮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母后放心,儿臣自己有分寸。”
萧皇后显然不太信他的话,转头看向苏落梨,语气放缓了些。
“梨儿,你往后多约束他些。他的伤没痊愈之前,莫要总由着他胡来。”
苏落梨闻言,捂着嘴猛咳了几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臊的!
慕玄铮替她顺了顺后背,还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苏落梨到底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呐呐道:“娘娘放心,民女知道了……”
萧皇后见她羞得满脸通红,又转头瞪了慕玄铮一眼。
“还不让陈院判替你把伤口重新包扎了?!”
慕玄铮老老实实起身,随陈院判去了偏厅。
等他再回来时,萧皇后示意他坐下。
“你们再留一会儿,本宫和陛下有事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