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和刘劲面面相觑,跪在那里没敢动。
就这样?
靖王殿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莫非殿下其实并不打算带苏小姐回京,索性乐得她走?
可他们这些时日看在眼里,殿下分明是在意苏小姐的。
见他们还跪着不动,慕玄铮抬起眼皮,凉凉道:“还不下去?护主不力,自己去彭统领那里领罚。”
彭城和刘劲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才怎么就没干脆退下去呢……
两人不敢再多待,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周明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家小姐不见了,靖王殿下为何一点都不急?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莫非殿下如今恢复了身份,便想甩掉自家小姐了?
那可不成!
虽然周明为自己能成为府里除叔父以外唯一一个得靖王殿下“重用“的奴才而暗暗得意过。
可他到底是苏府的人,他叔父更是苏府的管家,对苏家忠心耿耿。
若要他在小姐和靖王之间选一个主子,他自然跟叔父一样,选自家小姐。
思及此处,周明忙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殿下,我家小姐不知所踪,求殿下派人去寻!”
慕玄铮终于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明已经磕红的额头上。
周明见他不说话,又重重磕了三下:“求殿下派人去寻我家小姐!”
慕玄铮把书合上,搁在案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不急,先让她玩开心。”
周明:“……???”
玩?
自家小姐忽然失踪,两位军爷急成那般模样,原来只是……在跟殿下闹着玩吗?
玩啥?
他满头雾水,却也不敢再多问,只好爬起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跑去告诉叔父,平白惹老人家着急。
晚膳时。
萧皇后扫了眼苏落梨的位置,疑惑。
“铮儿,梨儿呢?怎么不来用晚膳?可是还没回府?”
慕玄铮面不改色地扯谎。
“她想着此番进京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今日处理完铺面的事便去了清安寺,想同岳父岳母告个别,也在寺里替他们点几盏长明灯。”
“我过两日再去接她回府。”
萧皇后不疑有他,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往后想回来一趟确实不容易,梨儿是个有心的,该趁这最后几日同苏员外和苏夫人好好说说话。”
她说着又替慕玄铮夹了一筷子菜。
“你也别等两日了,明日就去陪她。寺里清冷,她一个人住着怕是不习惯。”
慕玄铮“嗯”了一声,面色如常地将菜送进嘴里。
仁和帝全程没有插话,只是抿了一口酒,看好戏般看着自己儿子。
他可是知道。
今日跟着苏落梨出门的那两名禁卫军,才正午便灰头土脸地回了府,还挨了罚。
若苏落梨只是去清安寺告慰亡故的父母,为何要故意甩开随行的禁卫军?
这分明是跑了。
仁和帝其实还挺意外。
自己这个儿子论相貌、论才干、论人品,样样拿得出手,又是堂堂亲王。
这世上竟还有女人不愿同他回京成婚?
莫非……铮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他这么想着,目光下意识往慕玄铮腹下扫了一眼。
知父莫若子。
慕玄铮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脸登时黑了大半,干脆放下了筷子。
“母后,儿臣吃好了,您慢用。”
说完,起身离席,连个正眼都没留给自家父皇。
仁和帝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重新抿了一口酒,哼笑一声。
“脾气这么臭,怪不得媳妇跑了。”
萧皇后没听清,偏头问他:“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仁和帝替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藕片,笑着打岔:“没说什么,你多吃些。”
萧皇后点头,夹起藕片咬了一口。
总觉得他们父子俩今日都有些怪怪的。
慕玄铮回到千梨苑,径直走进内间。
他抬手挪开墙上的挂画,打开暗格,将里头的两只匣子取了出来。
一只整整齐齐码了五万两银票。
另一只装着他给她的铺面契书和银票,原封没动。
两只匣子旁边,还搁着一封和离书。
呵……和离?
当初招惹他的人是她,如今想丢下他的人也是她。
休想。
他没拆开,直接放在烛火上点燃。
跳动的火苗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深沉的平静。
与此同时,一艘从清泉县出发,沿着江水一路向南的船上。
苏落梨趴伏在小几上,胸口翻涌的恶心感一阵猛过一阵。
在现代时,她坐飞机、高铁、大巴、轿车从未晕过,今日偏就栽在了这艘船上。
胃里早被吐得一干二净,连酸水都挤不出来了。
脑袋昏沉得像灌了浆糊,脚下踩着棉花似的站不稳。
照月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替她拍着后背,急得眼眶都红了。
“主子,咱们还是下船吧?您这样下去,身子哪里扛得住?”
苏落梨张嘴想应一声,又是一阵翻涌上来的恶心。
她对着脚边的痰盂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整个人抖得跟风里的纸片似的,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照水端了碗温水过来,伺候她漱了口。
“主子,船夫说前面就是下阳郡黎川县的码头了。不如咱们下去歇一夜,等明日您缓过劲了再走?”
原本她们的打算是跟着这艘船走三日水程,再转陆路。
可眼下苏落梨这副模样,别说三日,再撑三个时辰都够呛。
苏落梨闭着眼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头。
“行……今晚就歇在黎川县。”
照水去前头同船夫打了招呼。
船又行了两刻钟,便靠岸停在了黎川县的码头上。
码头不大,岸边停着不少商船和渔舟。
虽然已经是酉时初,岸上仍是人来人往,比清泉县的码头还要热闹几分。
船靠稳后,照水先跳下船板,又转身来扶苏落梨。
在船上摇晃了太久,苏落梨一踩上实地,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照月眼疾手快地从另一侧架住她。
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眼尖的发现了她们,立即驾着马车凑上前问:“三位公子,要送吗?”
照水点头:“需要。麻烦送我们去城内最好的客栈。”
汉子得了一桩生意,开心地点头:“好勒!”
照水和照月一左一右搀着苏落梨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两条街,在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