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沈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也没有扭捏或者心里不舒服。
反而还挺得意。
有钱,那不是以后想开什么店就开什么店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释怀了。
而江行舟以为她是生气他瞒着她,所以半晌才不说话。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都是紧张。
沈瑟望向江行舟,目光变得狡黠。
“你瞒我?”
江行舟握紧了拳头,不知该作何解释。
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
沈瑟“噗呲”一声笑了。
“逗你玩儿呢,江行舟。”
“你别紧张。”
江行舟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沈瑟摇头。
“生气又能怎样?”
“想那么多干嘛。”
事情已经够多了,还为这种事生气。
况且这是好事啊。
江行舟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
沈瑟拍了拍他的肩:“好啦,都说了我没生气,你怎么还别扭上了。”
笑过之后,她才重新看向邬遇之。
“既然王爷说你有经验,那我便先考考你。”
邬遇之神情一肃。
“王妃请讲。”
“烤肉店、果脯店,还有学堂,如今都各有各的问题。若是一下子全部交给你,你准备先从哪里入手?”
她没有细说各处的情况,只想看看邬遇之会如何判断。
邬遇之略作思索,并未急着回答。
“若论轻重缓急,属下认为,眼下应先把两家店铺的日常经营稳住,再逐步处理学堂的事务。”
“学堂尚未正式开办,许多事情可以提前规划,不必急于一时。但店铺每日都在进货、生产、售卖,若账目、货源和人员安排出了问题,损失便是实实在在的。”
沈瑟点了点头。
“继续说。”
“烤肉店要先核对每日进货与销售,尤其是肉类的供应和损耗。果脯店则要核清各类产品的成本、库存和销量,至于最近某些果脯销量异常的情况,属下会先查清账目与库存,再判断是否需要调整。”
听到这里,沈瑟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果然是懂行的人。
他没有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动,而是先抓住经营中最重要的几件事。
稳住供应,核清账目,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决定。
至于那些反常的销量,也没有急着下结论。
“不错。”
沈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
邬遇之拱手:“请王妃指教。”
“做生意不是只看账面上的银子。顾客为什么买,为什么不买,东西卖出去之后有没有问题,这些都得弄清楚。”
“还有,店里的人不是只会干活的工具。谁适合做什么,谁有能力独当一面,你都得慢慢摸清楚。能让下面的人自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事事亲力亲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出了问题也不能一味责怪下面的人。先查清楚原因,再想办法解决。”
邬遇之听得格外认真。
这些道理说起来并不复杂,可真正做起来,许多人却未必能做到。
他原本以为,王妃将事情交给他之后,自己便只需按规矩打理。
如今看来,这位王妃对经营之道有自己的章法,并不是只凭着一时兴致开店。
“属下明白。”
沈瑟满意地点头。
“那就先这样。等明日你去店里看看,遇到不清楚的事情,可以来问我。若是我不在,你也可以先拿出处理方案,再让人送来给我过目。”
“但有一条,”江行舟忽然开口,“阿瑟的身体要紧。无关紧要的事,不必拿来打扰她。”
沈瑟转头看他。
“江行舟。”
“嗯?”
“你是不是忘了,店铺是我的?”
“没忘。”
“那你怎么连我什么时候能听事情都替我决定了?”
江行舟看着她,神色温和。
“你自然可以管,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情都亲自盯着。”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你可以告诉他们怎么做,却不必事事守在店里。若是连底下的人都培养不出来,往后你还怎么做更大的生意?”
沈瑟微微一怔。
这话倒是说到了她心里。
她从前总觉得,事情交给别人不如自己亲自做来得放心。久而久之,反倒容易把自己困在琐碎事务里。
她想做的,从来不只是守着两家店。
若以后还要开更多铺子,做更多生意,就必须学会放手。
想到这里,她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江行舟眉梢微扬。
沈瑟立刻补上一句:“不过,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许拿我的身体当借口,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可以少操劳,但不是连动动脑子都不行。”
江行舟笑了。
“好。”
一旁的萧凛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王爷,王妃,你们商量事情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旁人?”
沈瑟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我和遇之还在这儿站着呢。”
沈瑟眨了眨眼。
“所以?”
萧凛一噎。
所以什么?
所以他们两个大活人,难道就这么不值得注意吗?
邬遇之偏过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萧凛立刻瞪他。
“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你看错了。”
“邬遇之!”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江行舟抬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行舟看向邬遇之。
“明日开始,你先去两家店铺熟悉情况。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先记下来,等阿瑟有空再说。”
“是。”
“至于学堂,”沈瑟接过话头,“先把现有的规划整理好,不必急。”
邬遇之应下。
他原本还以为,王妃会担心他刚来便接手这么多事情,没想到她安排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先后顺序都考虑到了。
事情说完,江行舟便让他先退下。
萧凛却没急着走。
他看了看江行舟,又看了看沈瑟,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您这次不会真的打算带王妃出去玩上十天半个月吧?”
沈瑟眼睛一亮。
“十天半个月?”
江行舟淡淡扫了萧凛一眼。
“你很闲?”
萧凛立即收敛笑意。
“不闲,一点也不闲。”
“既然不闲,便去帮遇之熟悉事务。”
“……”
萧凛看向邬遇之,眼神里满是控诉。
他就知道!
王爷什么时候舍得让他轻松过?
邬遇之倒是毫不客气地拱手。
“那便有劳萧大人了。”
萧凛皮笑肉不笑。
“好说。”
等两人离开,沈瑟才凑到江行舟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到底出去几天?”
江行舟垂眸看她。
“你想出去几天?”
“至少三五天吧?”
“好。”
沈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有些不放心。
“真的?”
“嗯。”
“那去哪儿?”
江行舟没有立即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手里。
沈瑟展开一看,发现上面竟然画着一条简单的路线。
从城里出发,先经过一处山脚下的村镇,再往南走,沿途还有几处可以停留的地方。
旁边甚至标注了大致的路程、歇脚之处,以及附近是否有客栈。
她越看越惊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几日。”
沈瑟抬起头。
“你不是一直在忙着买东西吗?”
江行舟轻轻挑眉。
“买东西也是为了出门。”
沈瑟低头看着那张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原来他这几日看似只是不断往家里添置东西,实际上早已把她随口说过的念头放在了心上。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江行舟。”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江行舟低头,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
“现在才知道?”
沈瑟闷声笑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他怀里抬起头,指着路线图上的一处地方。
“这里是什么?”
“缙云镇。”
“有什么好玩的?”
“听说附近有一片很大的湖,湖边有村庄,也有山林。若天气好,可以去湖边走走。”
沈瑟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忙着开店、处理生意,后来又因为身体的缘故被拘在家里,确实很久没有真正出去走过了。
哪怕只是换个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也足够让人期待。
“那我们就去这里!”
“好。”
“不过,不能只去一个地方。路上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也要停下来看看。”
江行舟点头。
“都听你的。”
沈瑟满意了。
她把路线图仔细折好,收进怀里,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江行舟看着她眉眼间重新焕发的神采,唇边也染上了笑意。
这些日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店铺里的事。
他知道,要她彻底放下那些事情并不容易。
所以他没有要求她什么都不管,只是想让她暂时离开那些琐碎的事务,看看外面的风景。
至于铺子里的问题……
有邬遇之在,至少能替她分担一部分。
而他,只想趁着这段日子,好好陪她放松。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便忙碌起来。
萧凛将准备好的行李一一搬上马车,厚毯、暖炉、换洗衣物,还有沈瑟平日喜欢吃的点心,全都备得齐齐整整。
沈瑟站在一旁,看着越来越满的车厢,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行舟,我们是出去游玩,不是搬家。”
江行舟正在检查车厢里的软垫,闻言头也没抬。
“路上用得着。”
“这个呢?”
沈瑟拎起一只小包。
“药材。”
“这个?”
“备用衣物。”
“那这两罐是什么?”
江行舟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喜欢吃的果脯。”
沈瑟顿时没话说了。
她看了看车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玄冥,最后默默把果脯放了回去。
算了。
带着吧。
反正是她喜欢吃的。
等一切准备妥当,江行舟扶着沈瑟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前,沈瑟还特意探出头来,对着院子里的邬遇之挥了挥手。
“家里就交给你了!”
邬遇之站在院门口,闻言立即扬声道:“王妃放心!”
沈瑟一愣。
还没来得及笑,江行舟已经伸手将车帘放了下来。
“别理他。”
马车缓缓驶出院子。
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坐起来果然比从前舒服许多。
沈瑟靠在软垫上,掀开一角车帘,看着街边渐渐远去的屋舍,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走出城门后,道路逐渐开阔。
秋日的风穿过车窗,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沈瑟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江行舟。
“江行舟。”
“嗯?”
“这次出门,你可不许一路都盯着我休息。”
江行舟握住她微凉的手,放进掌心暖着。
“那要看你听不听话。”
沈瑟顿时坐直了身子。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江行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前几日是谁说只看半个时辰账册,最后看到了深夜?”
沈瑟:“……”
很好。
这件事竟然还没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天气真好。”
江行舟低笑一声,没有再拆穿她,只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向前。
而城中的两家店铺,也在新的安排下,开始了各自忙碌的一天。
至于这趟原本只是为了散心的出行,究竟会遇见什么,沈瑟此刻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下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在。
剩下的事情,便等走到那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