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空子满意地点头,提起药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这几日的药,一顿都不能少。”
玄决的神情顿时僵住。
玄冥看见了,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听见没有?”
玄决闭上眼。
“听见了。”
“以后每碗药我都看着你喝。”
“.......”
玄决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以后不会了。”
玄冥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替玄决掖好被角。
“记住你说的话。”
玄决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夜风拂过,烛火微微晃动。
玄冥仍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而玄决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终于明白,有些伤痛并不只落在自己身上。
他每一次不顾惜自己,都有人替他担惊受怕。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玄冥为他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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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瑟醒来时,江行舟已经不在房中。
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身,便瞧见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外出买菜,记得喝粥!
沈瑟看完,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洗漱完毕,慢悠悠地喝完粥,才去院中。
看了看之前没做完的新品,已不能食用。
她迅速整理,拿起一个大大的梨仔细地看了半晌。
虽然已经做过不少,她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正准备开始动手。
藏澜拿着一沓纸进门,她余光看过去。
“这么早?”
“王妃,不早了。”
王爷买菜都快回来了。
“学堂修缮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让人放出消息了,镇上几位学识渊博的先生,我也托人打听过了。不过嘛.....”
他顿了顿,将纸放在桌上。
“王妃,你当真打算让女孩子也进学堂?”
沈瑟抬头看他。
“怎么,你觉得不妥?”
“倒不是不妥。”藏澜挠了挠头,“只是这世道,许多人家觉得女孩子识几个字便够了,未必舍得花钱送她们来念书,再说,若是男女同堂,只怕有人会说闲话。”
沈瑟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翻了翻那沓纸,上面记着几位先生的姓名和大致经历。
过了片刻,她才道:“所以我才没打算一开始就办成什么大规模的学堂。”
“先招一些孩子试试,至于男女同堂.....”她略一思索,“年纪小的孩子可以一起启蒙,年纪大些的,再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总不能因为旁人几句闲话,就连试都不敢试。”
她最烦的就是古代的这些封建思想,什么男尊女卑,男女有别……
藏澜听得一愣。
他原以为沈瑟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她竟连这些细节都想过了。
“那先生呢?总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教吧!”
“当然不能。”
沈瑟将纸放下,认真道:“识字多,不代表会教书。咱们要找的先生,不仅要有学问,还得有耐心,不能动辄打骂孩子。”
“明白了。”藏澜回答。
沈瑟又说:“教书育人,本来就不是随便找个人坐在那里念书。”
沈瑟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衣。
“走吧,今日不急着挑先生,先去看看村里的人家。”
“看什么?”
“看有多少孩子适龄,家里是什么情况,也问问他们到底愿不愿意送孩子来读书。”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识字却因为家里贫穷没能继续读书的年轻人,若是品性好、肯学肯教,也未必不能培养。”
藏澜跟在她身后,听得连连点头。
“王妃,你这哪是开学堂,分明是在挖掘人才。”
沈瑟回头瞥了他一眼。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不会说话就帮我拿东西。”
藏澜立刻闭了嘴,拿起江行舟提前拿给他的大氅便跟了上去。
“王妃,您披着。”
“我不冷。”
沈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江行舟连这个都跟你交代了?”
“嗯,是的。”
沈瑟沉默了一秒,把大氅接过来,系好后才又继续走。
她原本以为,走访几户人家不会费太多功夫。
可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事情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第一户人家住在一条窄巷里,院门破旧,屋里只有一对老夫妻和两个孩子。
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才五岁。
听说沈瑟想办学堂,老妇人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
“姑娘有这份心是好的,可咱家实在供不起。孩子他爹常年在外做工,家里全靠我老婆子缝补浆洗过日子。若是送他去念书,谁来帮我跑腿打水?”
沈瑟没有劝她,只问:“若是学堂离家近,每日只上半日课,学费也能少一些呢?”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
“那……倒是可以想想。”
旁边的小男孩一直偷偷看着沈瑟,听到这里,忽然小声问:“夫人,念了书,真的能算账吗?”
沈瑟蹲下身,与他平视。
“能。不光能算账,还能认路引、看契书,知道别人写的是什么,也能自己写信给远方的亲人。”
小男孩眼睛亮了亮。
“那我能学吗?”
“当然能。”
沈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你得答应我,进了学堂要认真学,不能因为贪玩就把功课丢在一边。”
男孩用力点头。
从那户人家出来后,沈瑟在随身带着的册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户人家却截然不同。
家中有两个女儿,年纪都不大,父亲在铺子里做事,收入虽不算丰厚,供孩子读书却并非完全不可能。
听明来意后,妇人脸上明显露出为难。
“我们倒不是不愿意让孩子认字,只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再过两年,还得学着做针线、料理家务。”
沈瑟并未反驳,只问她:“若是孩子识字,会算账,将来嫁了人,替家里管钱时,难道不是好事吗?”
妇人怔了一下。
“若是懂些道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遇到事情也能自己拿主意,不是更好吗?”
沈瑟语气平和,并没有咄咄逼人。
“我办学堂,不是要让每个孩子都去考功名,也不是要他们人人都做大官。我只是觉得,不论男孩女孩,至少该有机会学些东西。至于以后走什么路,可以等他们长大了再决定。”
屋里安静了片刻。
两个女孩站在妇人身后,虽不敢开口,却一直盯着沈瑟看。
最后,妇人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要等丈夫回来商量。
沈瑟也不着急,留下学堂的大致安排,便带着藏澜去了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