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世界，把朋友、无辜的人、甚至自己的名声全搭进去了。
从大义上来说，她是个救世主。
但从私德上来说，她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那她最后成功了吗？”
彩爸惨笑一声，看向我，表情里满是悲凉：
“成功了。上方世界被拽下来了，这世界得救了。可她自己也遭了天谴，神魂碎裂，入了轮回。也就是现在的你，如果没有你，那么有可能她还活着，但是你在，就说明她已经消亡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语：
“所以我现在是在替她背锅？”
彩爸摆摆手：
“不，你跟她不一样。她眼里只有天下，没有具体的人。而你…你连个鬼魂都愿意收留，还愿意听我们唠叨。你比她有人味儿。我们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我们不掺和这些事儿，是不是也落不到这个下场，上面有多少人都活着呢，我们的付出到底有什么用。”
“甚至都没有人记得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而且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也没有得到什么奖励，还沦落到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的境地。…”
我撇撇嘴，心里暗自琢磨。
这事儿算是弄明白了，但绝对不是这样简单。
知理与我实际上是一体的，说白了，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我太了解自己的尿性了，要是真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这种虚无缥缈的大词儿…
她能干出把几万人做成傀儡、还把人家六岁闺女扔地洞里饿死的缺德事儿？
扯淡呢。
她要是那种舍己为人的活菩萨，当初就不会在死亡谷搞出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让我来擦屁股了。
也不会让小彩的阿妈阿爸死后就在水牢里跪着。
这根本就是前后矛盾。
当初如果能让她做出这么一个事儿，一定有私心。
至于这个私心是什么…
我缓了口气。
谁知道呢。
现在人都死透了，彩爸彩妈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我再怎么追问，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就只是知道，他们本来知道的东西。
好歹是串联出了个大概。
“行了。”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彩爸彩妈的回忆：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知理是个狠人，你们也是倒霉催的。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你们能做的工作吧。毕竟翠娟大姐他们时间一到，是要离开枉死城的，而你们永远不会离开这里，倒不如找份营生干干。”
“如果可以，我就把小彩带过来，到时候你们就在这里生活吧。还有老爷子，你们一家四口也算是整整齐齐了。在哪生活不是过呢，只是到时候小彩能不能原谅你们，就两说了…”
一听能见小彩和老爷子，这俩人激动得差点又给我跪下。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别介，别磕头，我这人不兴这个。你们赶紧去商业街看看吧，有什么合适自己的，感兴趣的职业就去干干。”
彩爸彩妈点点头，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打发走这夫妻俩，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知理的私心到底是什么，我暂时还猜不透。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她现在留下的这些坑，最后还得我来填。
…
又待了两天，那些死去上千年的老祖宗们终于适应了眼下的生活节奏，一个个跑回来跟我汇报各自的近况。
越说越有意思。
好家伙，这帮老古董一上岗，商业街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那个唐宋文人老头，嫌当保镖有辱斯文，跑去大牛的黄泉炸串摊旁边支了个摊子，专门给排队的老鬼们说书讲古，顺便推销烤冷面，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好多人生前就爱听个相声评书的，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地方听。
那几个穿着破烂青铜铠甲的秦汉老兵，倒是老老实实当了安保。但他们维持秩序的方式太硬核了，谁敢插队，直接一戈矛把鬼魂钉在墙上。
本身都已经是鬼了，也不可能再死一次，单纯就是吓人。
现在整条街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排队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看着这帮老古董把商业街搞得鸡飞狗跳又生机勃勃，我乐得合不拢嘴。
也行。
只要这里有生活的烟火气，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了兑现房子的时候，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指望能掏出点什么失传的武功秘籍、修仙功法，或者随便来两件千年前的古董也行啊。
结果，那文人老头捋着胡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泛着黄边的破羊皮卷，郑重其事地递给我。
“温老板，我等身无长物，唯有这张祖传的地图。这上面标记着枉死城深处的一处秘境，里面有好东西，就当是换取宅子的酬劳了。”
我接过那张破地图，嘴角抽了抽。
东西是有点寒酸，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但我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地图上了，随手把它塞进兜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因为，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低气压，正从办事处的方向碾压过来。
一抬头，姜尘来了。
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总是带着几分痞笑的模样全没了，此刻他的脸色黑得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人一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正抱着账本算账的星宝身上。
“你利用老子了？”
姜尘咬着牙，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星宝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
我心里暗叫不好。
该来的还是来了，星宝偷寿这事儿，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姜尘这尊大佛，显然是已经查到账本上的窟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上前打个圆场，姜尘却猛地抬起手，指着我身后的星宝，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发毛的狠劲儿：
“说话！趁我跟判官说话的时候，偷偷改阴司的账，你胆子怎么这么肥？！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姜尘咬着牙，生气地看向星宝：
“眼下没人会追责我，毕竟他们只要追溯一下画面就会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一定会追责你的。你想要灰飞烟灭么？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是个傻子。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笨蛋，我当初绝对不和你们搅合在一起。”
星宝在我身后抖得像个筛子，死死拽着我的衣角，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赶忙站出来，拉住姜尘的胳膊，轻声道：
“你先别吓唬她，咱们说正经的，这事儿有没有回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