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经淮河水,再向卧龙山。山里有涧水穿流,淙淙活活,清澈如晶莹剔透的露珠,自由激溅。她来时,左手撑着一片荷叶遮阳,右手摇晃着一朵红莲,蹦蹦跳跳攀上溪边一面巨石,靠树荫一侧就石而坐。然后,她摘下一片萎蔫的花瓣,随手抛入溪间。那花瓣儿就载着珍珠般的水花,随波逐流而去。
她凝望花瓣,忽然长叹一声:“风中落英,水中浮萍,此中身不由己的凄婉意境,为什么在她手底下依然显得那般美丽而飞扬?只可惜,她的美我永远也比不上。”
她似乎满含幽怨,又似乎心怀忌羡。将手里的那朵红莲搁在了一旁,枕臂仰卧,呆呆的望着天空,兀自叹息不止。
一会儿她又坐直身子,凝望青山深处,仿佛那里有一座极其优雅且荒僻的别院。她嘴里依然在不住的叹息:“像她那样青女素娥般的容貌,加之她兰心蕙质的品性,天下间有什么样的男人不能倾倒于她的金莲之下?可是她的心为什么偏偏只为马永帅一人而动……”
她一提到“马永帅”这个名字,面颊就暗生了两片红霞,叹息声也戛然而止。这里虽然没有外人,她还是用双手捂住了脸颊,这才发现自己这张从未羞涩过的脸蛋,竟然隐隐发烫,如似火燎。
她急忙跳下巨石,探到溪边,双手捧起溪水直往脸上浇。嘴里还不住骂道:“死马永帅,臭马永帅,就算你能窥穿我女扮男装,以我的轻功,谅你一时三刻也追不上来。我此刻换回女装,就算追上了,你也一定认不出我的。”骂到这里,她就突然不骂了。因为她突然嗅到很浓郁的蔷薇的芬芳。她睁开眼睛,却是大吃了一惊,原来蔷薇花瓣就捧在她的手心。
她明明是捧着溪水浇脸的,却怎么会捧着蔷薇呢?
此刻她眼前看到的已不是溪水,而是水面上漂浮的一层白茫茫的蔷薇,还是野蔷薇的变种——白玉堂。她捧起溪水,稍有停滞,溪水从指缝间漏干,手里剩下的当然是芳香馝馞的蔷薇花瓣。
这一带虽然不是她的家,但是也走过了无数趟。她很清楚溪水的上游根本就没有生长蔷薇。
她抬头向小溪上游望去,但见马永帅手里握着一束蔷薇,正骑在溪边一棵树丫上,一片一片摘下花瓣,又一片一片撒入溪水里。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正面含微笑的看着她,她忽然发现刚刚才浇过水的脸靥又开始飞红,发烫。
若不是马永帅一直盯着她看,她真希望能够纵身扑进溪涧里,也不致弄得这般面红耳赤,尴尬不休。
马永帅忽然朗声道:“姑娘生得真是标致,尤其是你羞涩的模样,更是昳丽动人。”
华衣少女别过头,没好气地说道:“你休要胡说。我自个儿生着一副什么模样我自己清楚,你这般油腔滑调的夸人,莫不是要讨好人家?”
马永帅一愣:“听姑娘之言,似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仙美人?”
华衣少女冷哼一声,道:“你若是见到她,你一定不会认为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个美人。”
“噢?”马永帅扮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说道:“不知姑娘言下的这个‘她’是在说谁?”
华衣少女道:“她便是她啰!你一心想见的那个保你的人。”
马永帅道:“一心保我的难道不是姑娘你?”
华衣少女道:“我只是替她跑了一趟腿,并且带了一句话给丐帮的周长老。”
马永帅道:“姑娘有言在先,若要见到保我之人,需得追得上你。现如今我似乎已将你追上。”
华衣少女点头承认:“你确实追上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快了许多。”
马永帅道:“姑娘可信守承诺?”
华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她,你沿着这条小溪直上,不出一里地,你就能看见一座别院,门额上写着‘义宅’二字,她就在别院等你。”
马永帅略感诧异。倏自树丫跳下,走近华衣少女,说道:“她在等我?她知道我会去?”
华衣少女道:“你以为我让你追上我只是在跟你打赌?”
“当然不是。”马永帅微笑道:“第一,你是要试探我是否真的不会武功。第二,其实你是在给我引路。”
华衣少女娇笑道:“马永帅果然是聪明人。”
马永帅道:“姑娘既已引路到此,为何不随我同去义宅?”
华衣少女道:“她等的是你,不是我。”
马永帅稍一琢磨,这少女之言颇有道理,一时竟还无言应对,长叹一声,道:“说得也对!姑娘既然不随我同行,可愿告知芳名?”
华衣少女眨了眨眼,忽然格格一笑,道:“倘若你有缘还能再次见着我,我便相告。”她微顿,又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功成身退,回家悠闲去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这句话,她立即转身,自由自在沿着小溪下游三步一跳五步一跃欢快的离去。
马永帅目送她远去,凝望她婀娜的身影,不自禁举起手中的一束蔷薇。花香幽幽,飘入鼻息间,整个人就仿佛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中间。那种感觉自然是一种无法言说、无可比拟、无以复加、不可名状的舒适和熏香。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溪的尽头处,他依然酩酊在蔷薇的芬芳之中。
他立刻就能够见到她了。他不仅兴奋,还有些紧张。他几乎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见到这个保他之人。他在努力的回忆,或者说是在给自己找寻理由。
马永帅自入江湖以来,从未淡看“知恩图报”四个字。现如今,他身受这个神秘女子施恩,若不得以相见相识,何图回报?这是其一。其次便是他的好奇心,他想不出此间有什么样的女子仅凭一句话就能号召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为其出力。像这样一个女子他当然要见识见识。何况听那华衣少女之言,这个神秘女子的美貌更是白玉无瑕。马永帅这就更得一睹芳容了。
“青山隐隐路迢迢,依峦傍溪清泉绕。花香鸟语数里和,不是金宅更藏娇。”当马永帅站在义宅门前,看到这座优雅的别院,嘴里就不禁朗朗上口,吟颂了几句。
其实这四句诗并非马永帅所作,他所吟咏的只是门前石阶旁边的一块石墩上的镌刻文字。看风化程度,这石墩上的文字也不过寥寥数日而已。诗尾注有署名:“田建勇书。”
“田少风流佘少狂”这两个人马永帅虽未谋面,但他们的名声马永帅是听过的。都说田少和佘少二人,一文一武。其文,冠绝天下;其武,所向披靡。如此看来,这田少田建勇在文采这一块还是有些造诣的,且不说他才高八斗独步当世,至少圣贤书是没少读的,不然他写不出这样的诗句来。
马永帅走上石阶,踏入院门,但见别院怪石嶙峋,水木清华。花木绕石而走,水中浮生睡莲,并蒂开放,庭院层叠在一条长廊的尽头。长廊旁边,假山之上,四根石柱撑着一座离地三丈多高的空中阁楼。楼中一女子背对马永帅而立。她长发如瀑披肩,一袭绚丽的九霞裙,在风中轻轻飘荡,伴随发丝飞扬,她细长柔美的身子更显得翩若惊鸿,仿佛画中的仙女一般。
她笔直的立在空中楼阁,似在凝望远方,幽幽青山的深处。
女子背后的桌面上有两壶美酒,即便马永帅远在楼下,也能嗅及到那浓郁的酒香。酒香之中,也飞扬着淡淡的女人身体散发的芬芳。
美人美酒呈现眼前,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马永帅已然看得呆了。竟连脚下绊到一块石子,也毫无察觉,险些就跌了一跤。
他看了看这块小石子,极其愤怒的一把抓起,紧紧握在掌心。恨不能将此握成碎末。
马永帅本不是粗鲁之人,何况还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美人面前,就更不能有这样的粗鲁举动了。
此刻,忽闻楼上女子吟道:“春光一片窗外事,绿水青山绕城来。”
看来这女子是要以文会友,马永帅顿时慌了,平日里庸俗惯了,满肚子里装的都是些粗陋低俗得上不了台面的酸诗,拿出来应付,难免有失体面。只能硬着头皮,临阵磨枪,随机应变,脑子快速运转,眼珠子左右乱晃,随口扬声对吟:“梨花带雨望楼台,忽若一夜东风开。”
只闻楼上女子道:“君既来,何不上楼台?”
马永帅立刻搬出东坡居士的名句,道:“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楼上女子浅浅一笑,道:“若非峰高峻寒,焉得红梅暗香?若不勤诚登攀,何来觞醳细尝?”
马永帅也强装浅浅的一笑,绞尽脑汁说道:“我愿触寒登琼楼,不为杯中酒,只为伊人痴等候,不忍楼中倩影徒消瘦。”
楼上女子似乎为他这席话而动容,虽然她以背影相对,马永帅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这席话却使得她一双肩膀为之耸然。
马永帅忽将手中石头抛入莲花水池,“噗通”一声水响,惊动楼上女子侧头而望。当她侧头时,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笔直的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这个时候,本来应该还在楼下的石阶上。可是他偏偏就站在离地三丈高的阁楼上,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双炯炯目神,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
她着实没料到马永帅上楼这般突然,一时之间,不免窘促。何况他还这样看着自己,就更使得她靥红耳赤,娇羞满面了。她疑问:“你何时上得楼来?”
“刚刚。”
“和莲花池中的水声同时?”
马永帅点头:“刚才这莲花池中倏然暴起一声水响,吓得我一大跳,就跳到了姑娘阁楼上来了。”
女子忍不住娇笑起来。马永帅却在此时后退了两步。女子觉察,诧问:“你因何后退?”
马永帅直言道:“为姑娘的美貌而却步。”
女子心中不快,不知他此言是赞还是贬,只觉得话中抑扬顿挫,微一蹙眉道:“你这般惧怕于我,难道我是狐妖不成?”
马永帅一愕,急忙解释道:“姑娘误会!在下实为姑娘的美貌而却步。却并非是说姑娘妖冶的意思。只是姑娘貌美,宛如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娇艳欲滴。只恐我将一身江湖俗气带上这阁楼,亵渎了楼中的雅致,秽浊了晨露的清幽。”
女子本不是真的生气,此时听马永帅之言,喜笑颜开,道:“你很会说话?”
马永帅不否认他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虽然没有田少的才华横溢,依然能从容接下女子雅致的诗语。但是他此时此刻所说的却无半分夸张。面前女子真如那华衣女子所说“你若是见到她,就不会认为面前的女子还是一个美人了。”
她的娇艳或许比暨雨稀稍微逊色,但她的美丽却比暨雨稀更为纯真。难道她就是江湖第一美人“寒梅仙子”刘文艳?
马永帅心里这样想,嘴里却并不敢这样称呼。他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赐教!”
女子手托酒壶,斟满两杯,说道:“何不饮过此杯再问?”
马永帅不再拒绝,伸手拿起其中一个酒杯,仰头而饮。但觉幽幽然一缕酒香,滑过咽喉,满身舒畅。不禁大赞一声“好酒”!放下酒杯说道:“想来姑娘必是托丐帮周长老保我之人。我本以为一个能用一句话请动丐帮出力的人必是达官显贵或是权倾武林的前辈,却不想竟只是个双十年华的美貌姑娘。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你是靠什么得到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协助的?”
“这就是你的疑问?”
马永帅点头。
“仅仅这一个疑问?”
“当然不止。”马永帅道:“现如今我遭遇劫难,江湖各路人士皆对我落阱下石。你我素不相识,却能施与援手,我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女子缓缓坐了下来,道:“可愿听我说段故事?”
马永帅点了点头。
女子长叹一口气说道:“曾经有一对姐妹,姐姐叫陈琳琳,妹妹叫陈秋君。这二女自小姐妹情深,甘苦与共。只是家族向来重男轻女,她们一个堂哥是家族这一代唯一一根血脉,自小就受家族器重。二女失宠于父母,备受堂哥欺负。有些时候甚至还遭堂哥毒打……”
言到此处,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斟满一杯酒,仰天喝了个精光,继续说道:“直到有一次,姐姐实在受不住这种煎熬,在一个深夜,独自离家出走。当时那姐姐十二岁,妹妹才八岁。后来家人找寻了几天,不得音讯,也就渐渐将此事淡忘了。姐姐这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间妹妹在家族中所受之苦,就更有胜于往日了。但是她并没有怨姐姐……”
女子满上一杯酒,又继续说道:“因为五年后,姐姐经常在深夜偷偷潜回来探望妹妹。她告诉妹妹,不能总是屈服于人,对待堂哥的种种压迫,必须赋予反抗。可是,堂哥不仅年长,而且每天都骑马涉猎,舞刀弄枪。单单这妹妹陈秋君,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马永帅连连点头称是。男人体质天生就胜过女人,别说是每天舞练,纵使毫无功底,单凭一身蛮力,也不是一个娇弱女子能够相比的。
女子浅饮一口,道:“姐姐给予了妹妹极大的信心。她告诉妹妹,我们虽不会舞刀弄枪,但是我们会缝衣刺绣。刀枪是武器,绣花针同样也能当武器。何况刀枪易躲,暗器难防。这样我们反倒占有了一定优势……”
马永帅忽然笑道:“后来,姐姐是不是教了一套“绣人”的针法给妹妹?”
女子点头,微觉诧愕。
马永帅继续道:“这故事中的姐姐,就是不久前江湖上侠名远播的‘飞针走线’陈琳琳。想必她离家的这五年中,一定遇上了一位武林高人。”
女子点头道:“不错。陈琳琳若非得那位高人指点,只怕早就葬身在险恶的江湖之中了。”
马永帅叹道:“只可惜,她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枷锁。”
女子眼眶红润,目中已有泪光闪烁。马永帅似有觉察,内心已猜出了八九分。说道:“姑娘莫非就是那妹妹陈秋君?”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就是。”
马永帅缓缓道:“我记得陈琳琳是死在夹谷恨天镖下的。”
陈秋君点头道:“当我看到姐姐被‘如梭九千镖’射的千疮百孔的尸体,我的心……我真的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一经提及这些伤心往事,她的泪珠就一颗一颗滑落。她多希望此时有个依靠的肩膀,一头扑进宽阔的胸膛,放声而啼,倾尽内心所有悲苦。可是眼前马永帅只是初遇,少男稚女,男女有别,自不能相偎而泣。所以她只有喝酒,以酒浇愁。
马永帅不忍女子在自己面前醉酒酩酊。他伸手按住了酒杯,同时也按住了陈秋君的手。她只觉得他手心温暖如煦,一股热流,无声无息抚慰了她内心的冰冷。她微觉面红,缓缓抽回了手。
马永帅道:“你们姐妹情深,而且她又死得这样凄惨,无怪你心里难受。”
陈秋君拭泪道:“在那一刻,我曾发誓非手刃夹谷恨天这个大仇人不可。可是我屡屡失败,还差些命丧夹谷恨天之手。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我扩大家族势力,我买凶杀人,但终究没有一个能杀得了他。于是,在我姐姐坟前,我以鲜血立下了一个重誓。”
她咬牙恨恨道:“我立誓:谁若能杀死夹谷恨天,我陈秋君愿为奴为婢,终生追随左右。”
这句话可把马永帅吓了一大跳。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了什么要力保马永帅周全。
马永帅道:“夹谷恨天危害武林,人人得而诛之。没想到他碰巧也是姑娘的仇人。今日既得秋君姑娘搭救,此德彼恩,也就一笔购销了。姑娘是千金之躯,万不可自贬身份。”
陈秋君道:“你是要我违背誓言?”
马永帅急忙解释道:“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一追问之下,马永帅还当真是答不上来了。陈秋君忽然道:“今日空中阁楼,以酒会恩公。来日天涯海角,以命报恩德。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她便真的拜了下去。
马永帅自己本只是个十八少年,哪里受得别人行这样的大礼参拜。他嘴里说着:“姑娘,使不得。”立即俯身相搀。不料,他刚伸出手,突有一物射入衣袖,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手臂带开,最后将衣袖牢牢钉在阁楼的一根石柱之上。
陈秋君已拜倒在地。
马永帅这才看清,原来钉住他衣袖的是一把小飞刀。飞刀很普通,刀柄上还缠缚着笺札。随飞刀来势而望,只见长廊尽头处,那一重庭院房顶之上,笔直的立着一个人影。灰衣灰影,一闪即没。
马永帅背后已出了不少冷汗。若不是看清刀柄上的笺札,知道此人是送信而来。否则,以这一镖的力道和精准,要想命中要害,轻而易举,只怕小命早玩丢了。
马永帅也很明白,这个送信之人这一镖,是在给自己一个警告。虽得美人相对,若有半分轻浮之举,那么这一镖射中的就不只是衣袖了。
他虽然明白此人用意,却并不因此而胆丧。此人以“镖”警告,估计是不晓得阁楼上的人就是马永帅,名动一时的“小马神镖”。他若是知道,断不敢这般班门弄斧,关老爷面前耍大刀。
马永帅拔下飞刀,说道:“秋君姑娘似乎有客人到了。”
陈秋君起身,这才发现握在马永帅手心的信笺。道:“请恩公过目。”
马永帅奇怪:“这是我的信?”
陈秋君道:“从现在起,义宅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包括我。”
马永帅冁然一笑,将信笺塞入她手中,说道:“报恩的方法很多种。多给自己留点隐私与报恩不起冲突。何况,我并非为你而杀夹谷恨天。”
他这番话大令陈秋君诧然,微恼道:“你这般拒绝与我,难道你真不想知道刚才一镖钉住你衣袖的人是谁?”
“他不是你的人?”
“我手底下若有这样的高手,要保你性命,还用得着请丐帮出马?”
马永帅颇觉有理,点头称是。说道:“他究竟是谁?”
陈秋君知道她的激将法已然凑效,又将信笺递上,说道:“你何不自己看看?”
马永帅竟然真的吃她这一套,接过信来,展笺而阅。只见信上写着:“西子湖畔,得见秋君如玉,惊鸿照影,不可方一物。风流田少,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时,升仙台顶候佳音。特备陈年醽醁,赡盛礼。必不至令予空守长夜,徒相思。”
马永帅读完书信,道:“信中‘风流田少’莫非就是江湖上名声远扬的‘田少风流佘少狂’两位英才之一的田少田建勇。”
陈秋君邹了邹眉道:“是他。”
“想不到他还是个高手。”
“不,你错了。”
“错了?”
陈秋君点头道:“田少在烟花柳巷里或许还算得上个高手,但在武林中却没有一席之地。因为,他跟本就不会武功。”
倘若田少真不会武功,那么刚才这一镖又当如何解释?马永帅没有问,他知道这个问题无需多问,陈秋君也会坦白相告。果然,陈秋君继续说道:“刚才来的并不是田少本人。而是他的朋友佘顺兵。”
“佘顺兵就是‘田少风流佘少狂’两位少年英才之中的佘少?”
“是的。”
“据闻田少和佘少二人,一文一武。其文,冠绝天下;其武,所向披靡。看来所传不虚呀!”
陈秋君不禁蹙眉,面现愁容。马永帅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有事。刚才阁楼之上的她,是何等雅致,何等飘然,何等闲适,何等超逸。然而,只要一提到田少和佘少二人,她的脸上立刻就显出忧恚之色。显而易见,这封书信并非是桑中之约。
于是,马永帅道:“这位田少对秋君姑娘倒是一见倾心。‘田少风流佘少狂’名满江湖,能得这二位英才青睐和敬慕,实属难得。姑娘为何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愁眉苦脸?”
陈秋君尤为踌躇,欲说还休。半响才缓缓道:“我知田少风流倜傥,才貌兼全。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因为……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马永帅道:“所以,你只有逃避。但是,任你如何避君三舍,潜影敛迹,始终逃不开他的一张情网。”
陈秋君缄默。她已经将话说的这般直白,马永帅却依然假作不知。“我愿为奴为婢,终身追随左右。”一个姑娘家能说出这番话来,难道还不能表明她的心意吗?
其实马永帅并非假作不知,他的心里早已甘之如荠。他想不到自己走到‘耗子上街,人人叫打’的地步,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不顾世俗之见,对自己的品行和风德如此深信不疑。
但是,他也清楚,陈秋君所信任是那个一镖击杀夹谷恨天的‘小马神镖马永帅’,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恩人。绝不会是这个身负重伤,毒入脏腑的将死之人。她若知道面前这个人已只有几天好活,而且,他还是个残杀董老板、峨嵋女侠庹月等人的凶手。她还会这样尊敬马永帅吗?还会这样相信马永帅吗?
马永帅忽将话锋一转,说道:“不知丐帮执法长老陈伟良是姑娘什么人?”
陈秋君道:“陈长老名扬四海,我却是久闻其名,未曾得见。他和我虽都姓陈,却无半分瓜葛。”
“这我就奇怪了。姑娘既与陈长老无交情,却如何能使丐帮为你办事?”
“只因我家先祖与丐帮渊源颇深。”
“你家先主?”
“我家先主本是渔家出身,曾身入丐帮,高升九袋长老。倒出丐帮之后,他自立门户,一手创建起了红巾军。在元朝末年他领导红巾军起义,打击元朝的腐败统治,后来建立‘汉’国,举旗称帝。只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了太祖朱元璋的手下……”
“恕永帅眼拙,姑娘原来是汉王陈友谅之后。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
“我家先祖建立陈汉政权,改元‘大义’。当你走进别院时,看到门上的‘义宅’两个字就应该联想到我家先祖了。”
“姑娘说的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