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费尽浑身解数终于靠着一棵大树半坐了起来,却极为勉强。这个时候,王家山庄的人还没有赶过来。他只希望王家山庄的人赶来之前能有个过客,扶他一把,搀他一下,只要能扶他站起来,他一定会感激不尽。但是,感激归感激,但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的人,必须得死,只有死人最忠诚,也只有死人最守口如瓶。他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狼藉的一面,即便是垂死边缘拉了他一把的恩人。
这个时候,果然有人来了。
来人攧手攧脚,跌跌撞撞,刚窜到凌峰面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人已神智朦胧,人事不醒。
凌峰的希望再次破灭。
当他看清这个人的长相,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安排在庄外伏击马永帅的寒风护法杨小华。
马永帅不会武功。这是有目共睹的。
马永帅身受多处剑伤,一处掌伤,一处拳伤和一处镖伤。这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马永帅中“听看熔魂散”之毒。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听看熔魂散”天下无药可解。这更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不安派人手伏击,马永帅也等同吃了砒霜上吊,是必死无疑的。凌峰蔑视过很多用毒之人,但他从来都没有小瞧王晓。因为王晓的毒,确实堪称天下第一。就连蜀中唐门和九顶山温家的毒术都稍显逊色。马永帅中的是王晓的毒蛊中最罕见的“听看熔魂散”,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将回天乏术。
马永帅已经是这样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在劫难逃,已经走上了奈何桥,已经踏进了十王殿。
以寒风护法杨小华的武功和身手,让他去对付这样一个人,已经是极度的大材小用了。就好比用一箱子黄金去买一个馒头一样,明珠弹雀,牛鼎烹鸡。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没带回马永帅的首级,反而带回了一身创伤。还来不及禀告实情,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又怎能不让凌峰惊讶和诧愕?
凌峰还是很幸运。因为杨小华的出现,惊动了潜伏在这一带的冷月护法杨小芳。
杨小华不知道楼主会在这里。他到这里来,本是来求助冷月护法杨小芳的。但是他伤的太重,还没来得及和冷月护法接上头,就已经晕厥。
杨小芳是听风看月楼的冷月护法。她整个人就好像静夜里清冷的月儿。冷月,总是那么迷离而凄黯,朦胧而安静,孤独而冷酷。杨小芳也一样。她生着一张冷月般的脸,冷酷中蕴有柔情,孤僻中透着洒脱,美丽中藏匿杀机。幽暗的夜空,仿佛就是一面镜子,天空高悬的冷月就是杨小芳的对照。
她身穿一身葱绿色衣裳,潜藏在这片树林的最深处。
此时,她缓缓走过来,蓦然看见楼主和寒风护法,一个昏迷,一个半卧。
这两个人的姿势都不好看。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除了惊异之外,也不禁蹙了蹙眉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楼主不喜欢多问的人,他只喜欢少说话、多做事的手下。杨小芳不傻,一眼就几乎明白了一切。
以楼主的身份和地位,半躺在地上的惟一解释就是受伤,而且是很重的伤。她二话不说,立即扶正楼主身体,自灵台穴推掌灌输了一股真炁。
真炁源源不断进入凌峰身体,好比饱受干涸的作物枯黄萎蔫奄奄一息之际迎来一场及时雨,作物饱吸水份,顿时生机盎然,枯叶换绿装,蔫烟变茁壮。
真炁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淤塞皆畅,凌峰顿觉力量去而复返,内力充沛起来,炁沉丹田,一股气,轻松站了起来。
杨小芳已然满头虚汗,就像抽干精华的花蕾,显得有些虚脱。
凌峰看着杨小芳卖力解救,心中叹息不已,今天辛亏是你,换了任何一个人,必死无疑。
凌峰一如既往地清高冷漠,道:“你知道我如何受的伤?”
杨小芳摇头。
凌峰道:“你却没有问?”
杨小芳道:“楼主想让我知道,不需要我问。更何况,楼主讨厌属下多问。”
凌峰满意她的回答,更满意她的忠心。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面对伏地昏迷的寒风护法,说道:“快将他弄醒!”
杨小芳擦了把汗,迅速走过去,翻过杨小华的身子。先后在巨阙、天池、中府、天突四穴急点,然后一掐人中。杨小华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杨小芳扶他靠树平坐,便站到了一边。
凌峰凛然道:“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杨小华苏醒蓦然见到楼主,立刻挣扎着跪拜行礼,嗫嚅道:“不知道。”
凌峰温怒,看在杨小华伤重,勉强忍了下去,道:“从王家山庄逃出来的就只有马永帅和那个小丫鬟。千万别告诉我是那个小丫鬟伤了你,否则你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下去了。还不如收拾了去乡下挑大粪。”
杨小华战战兢兢道:“那个丫鬟中了‘听看熔魂散’,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凌峰道:“既然不是那个小丫鬟,伤你的就一定是马永帅了。”
杨小华尽力的回想着当时那一幕,惶然摇头道:“也不是马永帅。马永帅也同样中了‘听看熔魂散’,他坐在石头上,骇心动目的看着我,伤口在不停的淌血,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有出手,他坐在石头上甚至连动都没有动,然后就涌来一股极强的力道,我抵挡之下就受了重创。”
凌峰道:“你怎么看待这股力道?”
杨小华道:“属下认为,马永帅的背后必有一个顶尖高手在暗中助他。”
凌峰缓和的问道:“你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了?”
杨小华摇头道:“我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凌峰冷笑:“你傻到家了。谁教你没看到影子便捕风捉影得出结论的?”
杨小华诧异的看着凌峰,本来心中就没底,听楼主这么一纠正,就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凌峰道:“你所说的那个高手,八成就是马永帅自己。你别忘了,就连夹谷恨天都死在了他手上。”说这句话的时候凌峰的语气也不敢十分笃定,只是推敲加揣测,大有试探性的韵味,说完又觉得自相矛盾。仔细想想,就算马永帅刻意隐瞒武功,他有理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隐瞒吗?他深藏不露,不惜身受几处重伤,不就是为了证明他不会武功?如果是这样,他绝无理由在杨小华面前显露武功。杨小华无意间知道了他懂武功,他也绝对不会让杨小华活着回来通风报信。但是,杨小华依然活着回来了,这似乎说明马永帅还是不会武功。要不然,就是马永帅脑子坏透了,否则怎么也说不通。
马永帅?马永帅?马永帅?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究竟是有高人暗中相助?还是他自己高深莫测?
凌峰心里清楚,这个人神秘诡谲,不容小觑。如果真正较量起来,恐怕比追风神剑俏娘子更难应付。
当他想到马永帅已经中了王晓的“听看熔魂散”时,深锁的眉头才舒缓开来。王晓之毒,天下无解,马永帅必死无疑,但是那股奇异的力道绝不可忽视。所以凌峰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杨小芳说道:“冷月,你去。想尽办法,不折手段,拿到马永帅的首级再回楼子来见我。”
那股震伤杨小华的强劲力道当然也要查清楚。凌峰没说,杨小芳却已明白。杨小芳道:“如果真有人暗中相助,带回来的一定是两颗头颅。”
说完这句话,杨小芳已经远去。她身法极快,葱绿色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凌峰在笑。
笑冷月护法永远都那么了解他,他的心思,他的意图,他的想法,她几乎不用揣摩就能领会。有时候,调度冷月护法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然而,寒风护法在这一点上,始终都比不上冷月。
寒风不解意,冷月照人心。
杨小华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凌峰看在眼中,不尽人意,又皱起了浓眉。道:“你伤的不轻,到楼子里取500两银子,回乡下去吧!”
杨小华急道:“楼主我……我还可以……”
凌峰道:“给假一年,一年之后,再回来效命。”
杨小华挣扎着道:“楼主,这点伤碍不了什么事的……”
凌峰沉声道:“这是命令。”
杨小华扑过来,抱着凌峰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楼主收回成命。一年的时间何其漫长,到时候物是人非,听风看月楼哪还有他杨小华一席之地。焦急地恳请道:“楼主要的名册我已经拿到了,看在这份功劳上,别让我离开,好吗?”
凌峰脸色突然一变,拽起杨小华,道:“你当真拿到了名册。”
杨小华不负期望的使劲点头。
凌峰满怀期待的看着杨小华,道:“你是如何拿到的。”
杨小华道:“这个名册被抓影手郝英杰盗走,我是在他手上拿到的。不过名动江湖的抓影手现在已经成了半个废人了……”
不等他说完,凌峰急道:“名册在哪里?快给我。”
杨小华能力出众,刀法绝伦,是楼主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但在揣摩人心审时度势上却差冷月护法一大截,冷月随时随地都能知道楼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抗拒什么?她绝对不会像杨小华一样,在楼主最想要名册的时候,叽里呱啦宣绩表功,而是第一时间双手奉上。
杨小华却是等楼主开口讨要才从怀中掏出名册递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瞬息间。
蓦然有风掠过,一个黑影闪过二人头顶。杨小华递过来的名册竟然不翼而飞。
凌峰一声咆哮:“哪里逃!”提气狂追上去。刚窜出两丈,旧疾复发,一阵气血翻腾,人已坠了下来,几乎站立不住。
杨小华急忙上前搀扶凌峰,嗫嚅道:“楼主,您怎么也受伤了。”
凌峰跺脚,不胜惋惜叹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即便追上了,只怕也拿不回名册。”
杨小华疑惑不解:“一本谋反名册对我们有什么用?”
凌峰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杨小华自责,自扇一个耳光,抱怨道:“都怪属下不谨慎。”
凌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拿到名册之后可有翻阅过?”
杨小华点了点头。道:“我粗略的看了一眼。不过这个名册忒也古怪。看起来是本花名册,实则就是一本诗抄,根本就没有名字。”
“诗抄?”凌峰奇怪的问道:“是什么样的诗抄?”
杨小华道:“我只记得两句,其中一句是‘琴断朱弦披卫布,影伴东风送故夫。’另一句是‘前度刘郎伴玉行,高风亮节乐此生。’”
“琴断朱弦披卫布,影伴东风送故夫。”
“前度刘郎伴玉行,高风亮节乐此生。”
这两句诗,前后有截然不同的意境。前一句,“琴断朱弦披卫布,影伴东风送故夫。”读来凄惨、悲凉,足以催人泪下。其中“琴断朱弦”通常比喻妇女丧夫。“卫布”二字,原出自《左传.闵公二年》:‘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故,“卫布”则特指粗布衣服。最后的“故夫”二字在此便指:亡故的夫君。字面大意是说:一个妇女亡夫,生活贫寒,只能穿上粗布衣裳,在东风吹起的时候,往往会思念起亡故的夫君,然而,此时已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一个身影,独伴东风。
后一句“前度刘郎伴玉行,高风亮节乐此生。”却乐观、奔放,笑对人生。其中“前度刘郎”泛指: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人。“伴玉行”中间的“玉”字,用在此处,可作“美人”之解。字面大意:讲诉一个高风亮节的公子,来来去去身边都有美人相伴同行,因此是乐得此生,纵死无憾。
然而,这两句一忧一喜的诗句,却与前任兵部尚书张铮谋反扯得上什么关系呢?这确实是两句好诗,根本不像是什么谋反名册。凌峰用树枝将诗句写在泥土上,喃喃自语念了不下七遍,也无法参透这两句诗句中的隐喻。
“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确定这两句是在名册里看到的吗?”
凌峰大伤脑筋而难以参悟玄机,开始质疑起杨小华的诚信,毕竟只有杨小华看过名册,至于内容随他怎么说,也无从查证。
杨小华挺胸打包票道:“我十分确定。这两句就是名册里记载的。”
凌峰还是选择相信他一次,蹲下身子,目不转睛盯着地上的诗句,悠悠道:“先让我好好想想。”
凌峰在仔细的思考。他必须梳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绪,要从头至尾好好捋一捋。他首先想到了抓影手。抓影手郝英杰是江湖上侠名远播的侠盗。他打着劫富济贫,为民声张正义的口号。可是他为什么要偷名册呢?这是兵部尚书的谋反名册,跟劫富济贫扯不上半颗铜钱的关系?更与为民伸张正义背道而驰?
今天按理应该是王景景和铜陵朱家小姐朱勤的良辰吉日。但是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首先是新郎官王景景被杀;然后就是马永帅出现;再然后朱家兄妹出现,还与马永帅发生冲突;再然后抓影手盗名册;最后追风神剑俏娘子重现江湖。这一系列的事情凑到一起只是因为巧合吗?
凌峰相信,这一切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而且,这一切也绝对不是巧合。
如果将这一天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那么是不是就有了新的见地。
王景景曾娶进门十七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这十七个美人都跟王景景的兄长王小京有着千丝万缕不清不楚的关系,以至于王景景一气之下一连逼死一十七个老婆,后来江湖传闻,王景景心理变态。其实这些内幕,凌峰还是知道一些细枝末节的。
既有江湖传闻,谁还敢将女儿嫁来王家山庄?但是铜陵朱家却同意了这门亲事。这又说明了什么?
铜陵朱家的朱卫东,若不是脑子叫驴踢了,就一定是有把柄落在了王辉手里。
这样才说的通。
然而,这个把柄一定就是谋反名册。
没有谋反名册,朱家便不再怕王家山庄了。所以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周密的计划。朱家不但请来了小马神镖马永帅,还请动了抓影手郝英杰。幸亏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击垮了郝英杰,否则朱家就大功告成了。
如果这个谋反名册能威胁到铜陵朱家,那么朱卫东的大名就一定在名册内。
凌峰突然闭上眼睛将“琴断朱弦披卫布,影伴东风送故夫。”默念了两遍。再睁眼对照泥土上的诗句,才惊人的发现,朱卫东的大名就隐藏在这句诗中。将前半句的第三和第六个字提出来,再将后半句的第三个字提出,刚好就是“朱”“卫”“东”三个字。
凌峰脸上绽开了喜悦的笑容。原来谜底就在这里,若单单靠理解诗句之意,恐怕再过几年也难理出头绪来。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聪明,不出片刻就解开了这个哑谜。
然后他再尝试剖析下一句“前度刘郎伴玉行,高风亮节乐此生。”他依葫芦画瓢,同样提出前半句第三和第六字,再提出后半句的第三个字。定神一看,赫然竟是“刘”“玉”“亮”三个字。
河北大名府境内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梅词轩,其轩主大名就叫刘玉亮。据说刘玉亮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琴棋书画、诗赋经纶无一不通。其容貌更是艳绝天下,美如天仙。江湖上给了她一个“寒梅仙子”的雅称。
梅词轩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轩内默林竹海,假山异石,莲池月亭,处处都透着诗情画意。这里绝不宜于舞刀弄枪,铁具相撞的铿锵声,会打碎这如怨如慕的诗的世界。这里只宜于高士徘徊,美人掩映,处处有佳句可寻,处处有佳音可赏。每到一处,便会迎上来一个丫鬟吟唱一段好诗,客人若是接不下,便只能请回了。
后来,被江湖上称之为“田少风流佘少狂”的两位英才之一田建勇来到梅词轩,顺利通过了十二关,才得见这位才女刘文艳。田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捧着琵琶,弹奏一曲《凤求凰》。田少将手中折扇一收,吟哦道:“品若寒梅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仙。”便是他这一句,令刘文艳的琴声戛然而止,她柔情万种的望着这位少年英才,轻轻放下了琵琶。然后她借来了田少手中折扇,挥墨便在扇面上写下了“举殇白眼向青天,疑是玉树临风前。”两句作为回敬。
从此以后,“寒梅仙子”便从“品若寒梅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仙。”两句中而得名,从而名扬天下。
若无刘文艳,便无梅词轩。梅词轩因刘文艳而出名,其父兄却因梅词轩而成名。若不是这般,凌峰又怎么会一看到“刘玉亮”三个字,就想到梅词轩呢?
然而,这个时候,王家山庄的人才举着火把赶来密林。凌峰却早已将地上的诗句磨灭痕迹。
朱勤又落下了泪珠。她不是一个容易落泪的女人,但是今天,她却已经是第二次了。一个坚强的女人,不会因为伤心而流泪;同样,一个冷漠的女人,也不会因为悲惨而哭泣。但是,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始终只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有柔弱的一面。即便她再坚强,即便她再冷漠,她也会被一些感人的事和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所感染,她会在潜意识里落下几滴被感动的泪水,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流泪。
马永帅是第一个让她落泪的人。她当时也许是被感动,但是,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自己都不知道那泪水是在宣泄什么样的情怀。
她只知道,当时她不忍走,因为局面太混乱,她本可以有机会救倪容屹的。但是,她就这样跟着王霄松逃了出来,甚至连倪容屹的面都没见上。她心里有内疚感。此行本是为了搭救倪容屹,却在半途而飞。她甚至希望就这样死在王家山庄,也好过愧疚难当。但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大哥,她若不走,朱俊是绝不会走的。她却又怎么能让大哥陪着自己一起死呢?所以,她要忍辱负重。她心里的悲伤和痛苦,若要哭,也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但是她没有。
王霄松将他们送出王家山庄就返回了。朱家兄妹便按原计划,到淮南县城与弟弟朱涛和陆风、暨雨稀会合。
在一条小胡同的一个空屋里,陆风、暨雨稀和朱涛都在里面。朱俊和朱勤走进空屋,突然看见昏黄灯光下的倪容屹,朱勤再也忍不住泪水,滑了下来。
她紧紧抓着倪容屹一双手,慰问道:“你怎么样了?”
倪容屹道:“我没事。只是担心你。”
朱勤道:“不用担心了。王景景那只禽兽已经死了。”
倪容屹点头道:“我知道。救我的那个人已经告诉我了。”
“救你的那个人?”朱勤一时竟忘了,若无人相救,倪容屹怎么会安然坐在这里呢?
朱俊上前问道:“救你的人是谁?”
倪容屹摇头道:“我问过了,他没有告诉我。不过下次遇见他我一定认得。”
朱俊道:“他的长相?身形?武功?”
倪容屹略作思忖道:“他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的一身米色长袍,武功高的惊人,王家山庄布的奇门阵对他一点作用都起不到。他把我送到县城里来之后,就叫我来这里找朱涛他们,自己又回王家山庄去了。”
“十七八岁,米色长袍,还知道我们在县城里接应的地方,这个人不就是马永帅吗?”朱俊道
朱勤摇了摇头,前后矛盾道:“马永帅不会武功,救倪容屹的却是个高手。”
暨雨稀突然站了出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永帅不会武功?”暨雨稀知道,这是马永帅的秘密。她也曾应允,永远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可是此时,被朱勤一说破,那就不叫秘密了。
朱俊道:“他确实不会武功。他如果会武功,就不会连我那一剑都躲不开了。”
暨雨稀更是焦急,一把拉住朱俊,目眦欲裂的说道:“什么?你用剑刺他?永帅为了你们朱家,不会武功都拼了性命闯入王家山庄,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难怪只看见你们兄妹俩回来,却不见永帅。”说完便流着泪花,大步奔往门外。陆风见势,急忙窜出去阻拦。
倪容屹不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勤道:“出了一些差错,容日后细说。”
朱俊道:“妹妹,你看,王霄松像不像容屹说的那个人?”
朱勤道:“王霄松锦衣玉袍,服饰对不上。年龄看起来都快而立之年了,跟十七八岁差远了。”
朱俊喃喃道:“那会是谁呢?”
照倪容屹的形容,他们确实想不出谁才是救倪容屹的人。算来算去,始终是笔糊涂账。
倪容屹洒脱道:“想不出来就不要再想了。只要还有机会碰上他,我一定认得出。到时候再问问他。”
倪容屹与朱勤,苦命鸳鸯,劫后余生相聚依依涟涟,肩并肩互诉衷肠,轻声细语的,连朱俊和朱涛兄弟都有点尴尬,不适应场合,蹑手蹑脚找掩体回避。
过了良久,陆风垂头丧气回来,天已入夜,胡同里四下昏暗,加上对淮南县城人生地疏,竟然弄丢了暨雨稀。
朱勤急躁问道:“暨姑娘人呢?”
陆风摇头道:“外面天色太暗,我没找到她。”
倪容屹道:“那怎么能成呀!我们一起出去找。人多好办事,人多力量大!”
他的提议被大伙采纳了。于是5个人都离开空房,分头寻找。
这一夜5个人找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把整个淮南县城都翻了个底朝天。直到天明,依然没找到暨雨稀的踪影。
5人再次汇集到空屋里,陆风急躁交迫道:“表妹她不会武功,绝不会跑的那么快,也不会消失的那么诡秘。当时我追出来的时候就不见她的踪影了。我只害怕,她是被人掳走的。”
朱勤等人听他这么一说,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