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醒醒,我不知道您说的地方在哪里,你给我指一下?
宗主?”
等待她的只有宗主缓缓闭上的双眸,汩汩涌出的血液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嘱咐后事的人,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生机全无,
前后也就三息时间,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宗主?”
池藿呆愣愣的跪在宗主面前,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鬼门关中喊回来。
叫了一声又一声,被风一吹空气中的血腥气更加浓密,
嘴巴张开就能感受到一口湿润的血气,
若是有魔修经过此处,定然驻足。
池藿还要喂丹药,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转身看去,竟然是余管事和徐乐。
“是不是想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放心你,我们刚才在外面等着,就是担心九阳宗再杀一个回马枪,
节哀顺变,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我知道你很难过,眼下是要将这些人入土为安。
你也不要让他们暴尸荒野吧。”
池藿眸子动了动,刚才还无神的双眼看向余管事,木然的点头,
“你说的对,入土为安,临走之前还好端端的,不能让他们走都走的不安心。”
徐乐看着余管事,欲言又止,余管事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现在这种情况,说多,错多。
池藿先将宗主和诸位长老掩埋,瞅着拖尸体的空档,徐乐终于将心中的困惑问出,
“师傅,为什么要让她埋葬这些尸体,
这样很容易被九阳宗发现,五行宗还有残余势力没有清楚,很快就会闻着味儿赶到。”
余管事瞥了眼池藿,见她还在搬运,这才解释道,
“你不懂,这种情况下,容易胡思乱想,万一想不开,跟着他们去了,怎么办,
还是给她找点儿事儿做,忙碌起来,很多伤痛就会减轻。”
“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徐乐这次跟着余管事出来,真是来对了,很多以前黑市学不到的东西,都学到了。
他的手碰到一个弟子的时候,池藿看了一眼他,
她眸中迸射出冷意,仿佛将徐乐当成了假想敌。
“别动我的师兄师弟,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入土为安,
你们在哪里看着就是,放心,我不会寻短见,也不会想不开去寻九阳宗报仇。”
池藿继续挖坑,还想再拖尸体的两人手停在半空,余管事长叹一口气,
“罢了,随她,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也是刚才看到他们两人,池藿才从愤怒中醒神,宗门破灭,是该报仇,可不是现在。
九阳宗如此行径,迟早有一天会和五行宗一样的下场。
每一名弟子,她都耐心的将衣服整理好再埋进土中,为他们刻上石碑。
一名又一名,不厌其烦。
第十天的时候,终于将最后一名弟子送入土中。
整个宗门就剩下池藿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议事阁。
至于徐管事和余掌柜,还有黑市一大堆活儿要处理,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很感激,若不是他们,她早就疯了。
伤怀之际,总感觉忘记了什么,目光落在第一个被埋下的人时,
猛地一拍额头,她这个猪脑子,怎么就忘记了这件大事儿,
宗主说还有人被困在秘境之中,到底是哪个?
抬腿想要去以前不曾涉足的宗主迷地,就被脚下几颗滚圆的石头差点挡了一个跟头。
凝眸看去,竟然是几块留影石,这玩意儿以前是为了记录一些功法,
可是发现玉简的隐蔽性更强时,留影石就成了很多人记录事物的工具。
“这里怎么会有留影石?先装上,以后再看。
我先去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
宗主说的地方,别说去了,连是什么地儿她都没头绪。
几座山峰,挨个搜查过去,竟然一无所获,
低头思索之间,眼角余光落在宗主的住所。
“或许,在这里也说不定。”里面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后,
她想离开,谁料,恰逢此时,脚不小心碰到了门口旁的柱子上,只听哗啦啦的巨响声响起,
前方出现一个大门,
走进去的瞬间,外面的门也跟着关闭。
抬头看去,这里竟然是之前她待过的地方。
小霸王、顾帆、墨鱼、紫菱都在。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之前躺在她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
也就是说,轩辕澈不在这里。
刚才收尸的时候,他也不在。
池藿摸着下巴,仔细思索这些天埋葬的修士,或许,宗门还有很多人都还活着。
“师兄师姐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也还活着?
或许,人还在外面历练,没有得到消息。”
想到这儿,池藿感觉又有动力了,偌大的重门若只剩下她一人,
余生该是多么寂寥,可现在师兄师姐还有以前的同伴陪着她,有这些就足够了。
“啾啾,你说他们活着没?”
啾啾也不想主人一直落寞下去,只能配合他道,
“主人,你都说了,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我也觉得他们活着,
或许,走出宗门就会发现呢,只是现在太危险,他们都藏起来了,这是好事儿不是吗?”
经过啾啾这么一提醒,池藿才反应过来,前几天自己有多冒失,
敌人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到,若是九阳宗的弟子还没离开,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啾啾在几人头顶飞了一圈,感受他们身上蓬勃的生机,
也学着池藿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最后落在紫菱身上,语重心长地吱吱道,
“哎,幸亏小爷福大命大,运气好,否则非得跟着你丢了这条小命。”
“我是说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么埋汰人,
你说说你,自打跟着我,都肥了一圈,还在那里一天哭天喊地的。”
“那是我自己能吃和你有什么关系,
啾啾,顾小子快醒醒,你姐姐又来欺负我,快救鸟呀。”
池藿额头划过一条黑线,一把抓住站在顾帆头顶的啾啾,手指戳着他的头,训斥道,
“我弟的头也是你能站上去的?
你什么档次,敢爬到他的头上,活腻歪了是吧?”
啾啾还想扑腾,身体被另一只大手包裹,
眼看着脱离池藿的手掌,惊的它眼睛珠子都瞪圆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
循着啾啾的目光望过去,众人惊喜地发现,来人原来是顾帆,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地上,笑看着他们一人一鸟,听到啾啾说自己,这才一把抓住啾啾,
“啾啾,你在我头顶上干什么,又惹姐姐生气了?
你说你,怎么总惹姐姐生气,就不能顺着她点,我都听她的,你怎么就不能听听她的呢。”
啾啾感觉自己嗓子痒痒的,这人说话怎么比以前隔壁的杜鹃鸟还让人生气,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一个人类幼仔,好鸟不跟人生气。
顺了口气,才瞪圆眼睛看向顾帆,
“你说的好听,我是一只鸟你是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况且我们刚才又没有争论什么,是你听话听一半。”
顾帆揶揄的看了眼池藿,还想继续逗弄啾啾,却看到池藿眼眸通红,
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立马站起身来到池藿面前,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姐姐,你怎么了,难不成是这死鸟惹你生气了?
有什么事情你说,别都憋在心里。”
感受到手上温热的触感,池藿悬浮的心才终于有了归处。
看着顾帆有血有肉的模样,这段时间压抑在内心的痛苦终于释放,嚎啕大哭起来。
平日里那个对什么事情都有章法的人,突然这副模样,
顾帆和啾啾手忙脚乱地擦着他脸上的泪珠,越擦,泪水涌的越厉害。
感受到脸上传来乱七八糟的擦拭力道,若换做不是修行的普通人,
那层脸皮都要被擦破了。
被这么一闹,也没了继续哭下去的心思。
抽抽噎噎的看着顾帆,将宗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虽不知详情,但也能推出个大概。
顾帆刚刚苏醒,记忆还停留在和赵小慧对战的那一刻,
时间跨度有点大,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片刻后才木讷道,
“你是说,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宗门没了?
我师尊呢?
他不是宗门最强,怎么可能任由这些宵小之辈欺上山门?”
池藿也没想通,这其中的关键,恰逢此时,
躺在一旁的紫菱师叔悠悠转醒,迷茫地打量了一周后,噌的一下站起身,冷冽道,
“是你们把我打晕放在这里的?”
池藿和顾帆、啾啾一同摇头,
这件事情他们真不知道,
只是,按照紫菱师叔这样说,难不成他是被打晕在这里的?
总感觉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看到他们都不知道后,紫菱拿起剑就往外冲,
顾帆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还没走两步,就被紫菱责令止步,
“你去干什么,外面都是刀山血海,在这里呆着,你们都是宗门的未来,不能葬送在这里。”
顾帆还是没听懂,池藿却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
池藿一把拉住正要飞奔出去的紫菱,语气凝重道,
“宗门破灭,领地丢失,已经过去三天,什么都没了。”
紫菱迈出去的步伐略一停顿,踉跄了一下,
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不可置信道,
“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攻破了护山大阵?”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的时候宗门就已经破灭。”
这下,顾帆也明白了两人在说什么,
躺在一旁的墨玉和小霸王也都挣扎的站起身,面色虚浮,却还是看向池藿,
“会不会是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弟子,这才招惹的祸患?”
池藿不语,小霸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个大男人,仰天号啕大哭,身边之人都不忍心的转过头。
紫菱是里面唯一知道事情始末的人,她轻轻的拍了拍小霸王的肩膀,
“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听闻师尊身陨的消息,我也是如此,
可我们不能就此颓废下去,宗门把我们留在此处,就是希望能够让五行宗延续下去,
你的父亲母亲他们是为了大义,是英雄,你要感到自豪,继续将五行宗发扬光大。”
小霸王压根听不见紫菱说什么,平时在宗门横行霸道惯了,
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父母也都惯着他,
如今,爱他的人都不见了,让他怎能释怀?这无疑是一场凌迟。
顾帆原本还想劝慰一二,可听到师尊身陨的消息,
身体也跟着踉跄了一下,虽然师尊并没有陪他很多时间,但他给了自己很多资源,
平心而论,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姐姐,只有这个便宜师尊对他最好了,
突然听到噩耗,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难不成是因为师尊身陨,才导致的这场祸患?”
池藿也觉得很有可能,
紫菱转过身来到几人面前,将他们之前的分析一一道出,
“从秘境时,九阳宗就在针对,这是一场有目的的预谋,
和师尊、我们都没关系,他们只是想要五行宗,仅此而已。”
小霸王虽说平时不着调,可对这些阴私手段还是了解一二的,
“吃相也太难看了,步步为营,就不怕修行界之人知道,群起而攻之?”
紫菱冷笑一声,
“你说的是那些软骨头吗?
火烧的谁身上谁才会知道痛,只要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宗门,
就和他们无关,你觉得他们会为了毫无相关的人和九阳宗开战吗?
如今九阳宗势头正盛,没有人会愿意出手。”
所有人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刚才的生气儿瞬间消失,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把宗主埋到哪里了?”
小霸王抬起头,看了眼池藿,其他人也齐刷刷地抬头,
突然被这样看着,还有点紧张,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满意,
自己当时心神失守,那还顾得上管好不好,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埋。
“别告诉我,你让他们死了都不安生,暴尸荒野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小霸王面色变了,
其他人也跟着露出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池藿连忙摆手,
“没没没,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只是,”
“只是什么?”
“当时心神失守,很多地方没有关注到,没有棺材,就挖了坑埋了,
现在想来,有点不太好。”
紫菱敲了一下池藿光洁的额头,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净了?还是将心中的话说出,
“能将全宗上下几万人掩埋,已经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会感激你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的举动。
不过,你在收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九阳宗的弟子在周围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