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径穿过芦苇荡和矮山，午后的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干裂的土路上，拉得很长。
顾念念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没有再翻看那本书册，也没有和身后的人交谈，只有偶尔侧头辨认方向时才会放慢脚步。
洛靳跟在她右侧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树丛和远处的山脊线，时刻注意着沿途的动静。
萧易寒走在队伍最后方，暗紫色的魔气收敛得极淡，几乎与常人无异，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始终没有完全放松，指尖保持着随时可以凝聚魔力的姿态。
星元走在左侧，折扇收在腰间，难得没有开口说笑。
大家都默契的保持这一种警戒的状态。
走到青云宗外围阵法的边缘时，暮色已经开始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蔓延。
顾念念停下脚步。
“我先不回杂役院。”
洛靳脚步一顿：“现在就要去主殿吗？”
顾念念点了点头。
“我不想拖着，现在就要去问他。”
洛靳看着她，沉默片刻之后没有拦她，只是说：“好，我陪你进去。”
“不用。师兄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洛靳脸上：“今晚子时，去一趟禁地通道入口，确认一下阵法核心处的灵力流向有没有变化。如果我爹真的启动了那枚玉簪里的媒介，阵法边缘的灵力波动应该会有细微偏移。你修为比我高，比我更容易察觉到那种程度的波动。”
洛靳的眉头轻轻压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沉默了下来，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子时去。”
她又转向萧易寒：“萧易寒，你留在杂役院，看住玄寂，你的魔气对他有压制作用，别让他有什么异动。”
萧易寒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星元。”
“小师叔请说！”
“你回藏书阁，把三楼东侧那些旧档再翻一遍。尤其是顾清沉离开宗门前后三个月内的借阅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在同一段时间内借过与阵法构造相关的书册。如果有，书名记下来，明早告诉我。”
星元折扇在掌心一拍：“没问题。”
分派完毕，顾念念没有再耽搁，转身沿着主道朝主殿方向走去。
暮色正在加速变暗，沿途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在秋末的薄雾中晕开。
主殿的门比白天合拢了几分，只留了一道窄缝，门缝里透出暖光石特有的柔光。顾念念走到门前，没有敲门，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片刻后门被从内侧拉开一尺宽，露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穿着内门弟子的灰色服制，容貌端正，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你是何人？宗主正在处理要务，有事明日再来。”
竟是一个不认识她的。
不，这个弟子连洛靳师兄都不认识。
顾念念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新进门的弟子也不会不认识内心核心弟子和亲传弟子。
再有就是，新进门的弟子是不被允许进入内门的，哪怕他天赋异禀被收为亲传，在能够熟背宗门清规的前提下，也是不会允许进入主殿的。
而这个弟子却出现在这里。
她观他修为，竟是个金丹。
可这样的弟子，在宗门不该是默默无闻的。
洛靳看了一眼，笑了。
“苗奉，她是小师妹。也是师尊的女儿。”
那弟子一愣，随后看向顾念念的目光里透着打量。
洛靳摸了摸顾念念的额头：“这是你二师兄。”
顾念念尴尬了。
“二师兄！”
她小声的叫了一声。
心里却暗付，刚刚还在心里腹诽人家，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弟子，会是她的二师兄啊。
苗奉嗯了一声，刚要说什么，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苗奉看了一眼，侧开身体。
“进去吧，师尊在等你们。”
洛靳点点头，带着嗯顾念念进去了。
大门关上了，苗奉的目光还没收回来，知道他肩膀上传来一击不轻不重的拍打。
“二师兄，我们这位小师妹不简单啊！”
说话的人带着一张面罩，看不清里面，听声音却是十分的清脆。
正是顾念念的三师姐涂瑶。
苗奉面无表情的拍掉她的手，保着长剑测过身，靠在了墙壁上。
“我劝你，少起好奇心。”
涂瑶啧了一声，靠在他身边。
“你说，他们多久出来？我看大师兄对小师妹好生在意，刚刚可是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差点给我整的，还以为我是不存在的，二师兄，你说，咱们小师妹长的这么好看，是不是……”
苗奉忍无可忍：“闭嘴！”
涂瑶张了张嘴，哼了一声，闭了。
而大殿里面此时也正在进行一场看似平静的对峙。
“顾清沉的记录，我今天找到了。“
顾衍在顾念念手里的卷宗上扫过一眼。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几息，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他写得很清楚。”
“是。”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他在末尾写的那段话。”
“看到了。”
顾念念放下书册，但没有收回储物袋里，依然握在手中，指腹按在书脊边缘。
“他说，如果你在五百年内试图开启那个活结节点，让我务必在你动手之前毁掉它。因为一旦回流路径形成，混沌原力被重新牵引而出，阵法核心可能会因承受不住原力的瞬间冲击而崩溃。到时候被镇压了五百年的那部分原力会尽数反噬，波及范围不止禁地，还包括主殿和周边几座山峰。”
顾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说的没有错。那个活结节点确实在五百年后存在结构性脆弱的可能。但五百年的温养时间，足以让封印阵法的核心结构适应混沌原力的存在。如果回流过程控制得当，阵法不会崩溃。”
“所以？”
顾衍目光平静，语调平稳。
“你体内的混沌原力天然与那枚玉簪中的残魂同源。当年你母亲献祭之前，混沌原力已经有一部分流入你的血脉。如今你成年筑基，那份原力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灵力循环。如果你愿意配合，以你体内的原力为引导，以玉簪为媒介，将回流路径的流速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阵法核心不会受损。”
“所以这就是你找我回来的目的？”
顾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重新垂眼看向手边的竹简。
“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什么？”
顾衍垂下眼眸：“不是你现在可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