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罗锦带笑的面容骤然沉了下去。
此刻她将肘上的箩筐往地上一放。
只看那动作,这箩筐瞧着也不重啊!
——可不就是轻飘飘的吗?!
罗绸欢天喜地弯腰先把那张麻布揭开,睁眼一看,就见上头厚厚一层马齿苋。
不是,这!
她伸手抓了一把,看是不是罗锦盖在上头挡太阳的。
要知道这马齿苋虽荒年能填肚子,日常村里也吃,可是东西实在太多了呀!
塘边、地头,哪怕房前屋后、菜园子、马路边上,随手都能挖上一大把的!
尤其这五月份,瓜菜正多。但凡家里收拾了菜地的,谁耐烦吃这个?
可这一抓之下,这箩筐上层竟全都是,怕不是得有好几斤呢?
“不是,姐你……”罗绸直起腰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姐罗锦,“你巴巴老远来,带马齿苋干嘛?难道我还会缺这东西吃吗?”
她说完,不等罗锦回话,又接着蹲下身去往下头翻。
下头是什么?
下头是绿的红的苋菜。
苋菜呀!五月份的苋菜,那真是吃都吃不尽。种子一撒就能长出一大片来,压根不用管的。
有那抠搜些的人家,一日三餐都得吃水煮苋菜,更别提赵老四这样会打算的。
罗绸显然也没少吃,此刻翻腾的动作越发粗暴,显然看着就怄得慌。
可大老远的,又是马齿苋又是苋菜,连费这力气都不值当啊!
莫非底下还有?
她到底不死心,又往底下扒拉扒拉,只见最底层是新鲜现割的,厚厚一层绿油油且粗壮的韭菜。
罗绸彻底不说话了。
这韭菜看着壮,可老话又说了,六月韭,驴不瞅。
现如今都五月份,离六月都没几天了,那韭菜吃着都难嚼。
非要说的话,各家地头的韭菜根该挖的都挖出来了。
她在筐子里一通翻找,确信最后什么都没有。
而罗锦却笑眯眯问道:“都看完了吧?看完了把筐子给我腾出来。”
走时红秀千叮咛万嘱咐,叫把箩筐带回去。
哦,还有盖箩筐的那块麻布,便是再旧,它也是布料啊,回去便是擦灶台都不值当留给罗绸。
于是眨眼之间,那满筐的青菜就堆叠到了地上。
要说姊妹情深,这东西虽不值钱,筐里却带的并不虚,沉甸甸的,如今散出来也有好大一堆了。
看得罗绸又急又气:“大姐,你干嘛呢?”
她抱怨道:“拿这东西给我,说出去我婆家人要笑死了,你存心叫我丢脸是吧?”
她向来极爱重脸面,大姐来一趟却拿这样的走礼,她都没脸面说给别人听。
待会婆家人若问起,她还得想法子瞒着这一堆菜叶子。
罗锦却是不紧不慢:“我是当大姐的,过年没见着你,心疼你,还当你在这边遭了什么难事。万一吃不上饭了,这到底青菜也能挡挡肚子不是?”
没想到啊……
她又上下打量着罗绸:“看你这模样,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姐俩长得有些像,皮肤白净,脸盘圆圆。
因从小日子要比村里其他人稍好一些,余幼姑等人又不是那等贱养女儿的,因而姐俩体格都不错,气色也好,乍一看,还是有些清秀的。
因而只需要一眼,罗锦就知道罗绸在家确实过得不错。
也是,她妹子这个性格,婆家只要不傻,就得把她的心狠狠拢住。
毕竟她可是有三个弟兄帮衬,家底也厚呢。
罗绸气鼓鼓的,但并不是傻。
她自小被罗锦带大,大姐脸一绷,她就知道要挨骂。此刻哪怕嫁了人,也不免气弱两分。
“姐,我跟咱娘赌气是我不对,可你也没必要这样下我的脸。你带这些东西来,可叫我怎么跟我婆婆说呢?”
“再说了,也不是我非要赌气的,明明是咱娘现在拎不清。”
“你说说,我之前提的那事有哪点不好?换别个人家都不知喜得跟什么似的。咱娘非说我做人没有心,又说白养我了,还说等他们百年后,我这做姑姑的不知道怎么搓磨那黄毛丫头呢。”
“你说说,我听这话能不气吗?”
“我管你气不气。”罗锦却是嗤笑一声,“咱爹娘生养你,我带过你,家里兄弟亏待了你吗?在你成婚后,可给你家帮过忙没有?”
亏她每年回家时絮絮着自家男人被公婆使唤的跟头老黄牛似的,多么辛苦。
家里兄弟几个一把子力气,农忙时忙了自家,累的背都直不起来还要给她家帮忙——
罗绸凭什么在婆家日子过得这样好?就是因为她有三个想叫妹子妹夫日子轻松一些的好兄弟!
可今年没来,瞧这一家人依旧和和美美的嘛!
可见人家根本不缺这些劳力。
他们老罗家倒是平白上赶着了。
呵!
意识到这点,罗锦心头就更气了。
见罗绸还不服气的道:“那能一样吗?我那小叔子在家里受尽疼宠,日子不知过得多好呢。她一个没爹没娘的能攀上,要是没有我说和,那能成?”
罗锦就瞧着她,“既这么好,你当初怎么不嫁呢?也别说什么年龄差太多。人家有些冲喜的人家,就喜欢找大一二十岁的媳妇呢。你早说你相中了赵有宝,咱爹娘还能打死你不成?”
“谁个相中他了?”
罗绸脸上顿生一股厌恶,“姐,我正经说呢,你别打岔。再说了,我可是咱家亲生的。”
罗锦也冷笑一声:“你自己都晓得不乐意,怎么连七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呢?想拿来卖人情吧?亲生的多了不起?”
“咱家养大了粟粟,还单独花钱给她立了户,这养恩大过天!皇帝老爷来了,咱家也是粟粟的家人。”
“她心里向着咱们,咱们心里也有她。那做人但凡不是那手辣心狠的,谁个想把小女娃往火坑里推?”
“你在这傲个什么劲?你是爹亲生的,又不是皇帝老爷亲生的,自己都嫌弃的还想塞给别人。”
她又上下打量着罗绸:“我看这老赵家家风是不一样,人一嫁进来现原形了,脸皮都不要了。”
? ?罗锦,一款新式外耗人。另外,粟粟不是皇帝老爷生的哦!非天龙人血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