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粟粟张大了嘴巴,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最好听,可是【李辛莲】听起来也好厉害呀!
在看着怔怔然的夫子,她鼻头一皱:“哼!”
万秀才原该生气的,可对上粟粟那张凶得毫无分寸的脸,也不知下一刻会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
偏她那么小,又没了双亲,打骂都像是欺负人,沉思一会儿,竟蓦地有种秀才遇到兵的委屈。
只能暂且将这口气忍了。
可他是忍了,粟粟却不晓得忍,因而指指点点道:
“老师,你看你,你看看人家的爹,你再看看清容的爹......”
而后摇头晃脑,引了一句余幼姑常挂在嘴边的话:“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万秀才暴然站起,打定主意今日要彻底失去君子风度,谁知自己的女儿清容却在旁边泫然欲泣:
“是啊,爹爹都看不起我......定是因为我不是男儿。”
她可不像粟粟,哭着哭着眼泪一抹又跟没事人一样。
此刻泪珠跟那断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尖削的小脸就往下淌,淌得万秀才又是心虚又是心痛,连反驳的声音都微弱起来:
“胡说!我、我可没有嫌弃你不是男儿!”
再一转头,却见妻子也眼圈一红,伸手搂女儿进怀里,同样默默淌下泪来:
“清容,都是娘不好,都怪娘没本事,没能给你爹家生个儿郎来,叫他嫌弃咱们母女。”
“别怕,娘会刺绣,回头等娘被休弃了。娘照样刺绣来偷偷贴补你……”
她虽不识得几个字,可耳濡目染,也是知道些许的。比如此刻,就伤心欲绝的痛哭道:
“谁叫这律法都是老爷们定的,人家说和离不许带儿女走,娘也没法子啊清容……”
万秀才如今哪还顾得上粟粟了?!
他简直急得要跳脚,什么斯文都全扫地了!
“你们!你们、唉!这又是做什么?我何曾说过嫌弃女儿不是儿郎的事?又何曾说过要休弃你?!糟糠之妻若能随意休弃,我岂不是连牲畜都不如了!”
一屋子四个人,一人急得跳脚,两人搂在一起哭泣。粟粟张了张嘴,也有点不安。
此刻两只脚在地上蹭了又蹭,总觉得要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师娘和清容阿姊的心。
想了半天,见她们还在哭泣,这才弱弱补充道:
“可是老师,你看起来像个后爹哩。”
“而且……”她好奇道:“戏文上的老爷都要休妻的,你们秀才老爷真的不会休妻吗?”
这话一说,果然又戳痛了李辛莲的隐痛和清容的不安,母女俩抱在一起呜呜咽咽,格外可怜。
要知道,以往她要强,便是旁人说什么,也只把苦自己咽了。
可如今这小女娃一通折腾,情绪大起大落,连带着她们也没往日那样坚定坚韧了。
可再一瞧,万秀才仿佛都弱势了。
再不哭一哭,这满腔的苦要到何日才能诉呢?这哭声九真一假,倒也格外的情真意切了。
她就是没有为万秀才家生下个儿子,这些年提起这事儿,很是抬不起头的。
来日自己若去得早,没个兄弟帮衬,以万秀才这等性情,女儿说不定过得要比粟粟还惨啊!
这么一想,更是胸腔都仿佛被酸枣子胀满了,哽咽声一声接一声,连环不绝。
万秀才又怔怔退了两步,此刻直接坐倒在椅子上。
他想骂粟粟,可刚才那句秀才老爷都不休妻还话在耳畔,他纵使自比才华不逊色于人,也不敢说这世上有那不休妻的。
据他所知,有些同窗才过了童试,就已经对家中的糟糠妻子冷言冷语了。
而妻子说的那些没生下儿子的话……
哎,他倒也确实是心里遗憾过,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他的一生所学无人教授,便是做了大官,后继无人,也要遭人耻笑的啊!
可此刻,面对这一腔陷在情绪里的娘俩,这话又如何说得清呢?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只着急忙慌得找补道:
“我没说要休妻,我从未有此打算,便是没生下儿子、没儿子、我!我......”
而粟粟跟脑海里的玄女娘娘说完—-之前那十恶之罪她得问清呢。
分别是谋反、大逆、谋叛、恶逆、大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其中刑罚由轻到重则是笞刑、杖刑、徒刑、流刑、死刑!
死刑里头还分绞、斩、凌迟、枭首、满门抄斩、九族不赦等等……
玄女娘娘特意一一列明情况,跟粟粟简单说明,唯恐她再一张嘴没有忌讳,恶言恶语不仅伤人心,还伤及自己。
粟粟吓坏了呀!
虽然她自己单立一个女户,没有九族,可她也怕死啊!
比起死更可怕的,就是害了养大自己的里正爷爷一家。
此刻连忙又跟玄女娘娘承诺道:【我再不这样气人了!】
但不气人,疑惑却得解,尤其是他们纠结儿子不儿子的,有个问题粟粟很好奇嗷!
此刻连忙问道:
“老师,我晓得在村里儿子顶顶重要的,没儿子种地都难!但是没儿子的话,是不是满门抄斩就没那么心疼了?”
万秀才:……
他此刻真恨不得回到昨日,狠狠给自己抽上 10个大嘴巴!
叫你嘴贱!
叫你嘴贱!!
叫你嘴贱!!!
什么弟子收不成,非要收个这样的?!
但如今又哪里管得上粟粟呢?
他只恨恨一跺脚:“你还不快快劝劝你师娘和师姐!”
粟粟茫然:“怎么劝呢?”
她在村里也劝过的呀:像六草娘之前挺着大肚子哭诉怀里好像还是个女胎,粟粟心怀不忍,就去跟六草爹讲。
诸如:没儿子就罢了,大不了叫六草招婿嘛。
田种不过来就罢了,有 6个女婿呢!
结果六草娘又过来埋怨她诅咒人。
还有的不必她劝,自己在娘家招来一帮兄弟,把嫌弃撮磨她的那家人狠砸了一通。
她劝师娘,师娘回头骂她怎么办呀?
而且……
粟粟又盯着万秀才,万秀才现在实在是怕了她那张嘴了,刚想张口叫她别说话,就听粟粟又说他:
“为什么要我劝呀?难道不应该是老师你道歉吗?”
“你要诚心诚意的认错啊!”
“你没有为了儿子就要休妻,也没有因为不是儿子就嫌弃清容阿姊,更加更加没有看不起她们。”
她恳切建议:“老师,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