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不大。
一条街上就聚集了银行,邮局,国营饭店,招待所等等,以及和居民生活相关的铺子。
到了地方,简初先是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下,最后才往王婶子家走去。
她没有急着去敲王婶子家的门,而是在被朱成远丢下的地方停下。
那天雨很大,她就是在这里醒来,然后看见了王叔和王婶焦急的身影。
可以说两人是她的再生父母。
若不是因为二人,即便她穿回来了,也活不成。
简初再一次站这里,心里平静了很多。
抬头看向远处,就能看见王婶子的家门口,王婶子正在和几个眼熟的大娘们说着话。
冬天的沪城也是冷的,又没有土炕。
白天,不上班的婶子,大娘们就喜欢找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待着,
缝缝衣服,纳纳鞋底,又或者说打毛衣,说着一些闲话。
简初比起离开的时候,高了不少,又剪了一个短发,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根本没有人认出她来。
因着寒假,孩子们都放假了,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其中就有王婶家的小儿子。
不知道是因为简初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还是因为她那一身军绿色的棉袄有些扎眼,王东从简初面前跑过,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你看着我家做什么?”
说完,抬起胳膊,用棉袄的袖子对着鼻子就是一抹。
那原本要落不落的鼻涕,就这么全部糊在了袖子上。
再看他那袖子上那道亮晶晶的鼻涕痕拖了半截,风一吹,就凝成了半透明的胶状,像是挂层劣质糖稀。
不远处的王婶看见,大嗓门的嗓音传来,
“狗蛋,你又把鼻涕擦在棉衣袖子上,就算我不打死你。”
听到老娘的声音,本来还在询问面前哥哥的王东,立马拔腿就跑。
这棉衣兜已经穿了二十多天了,抹个鼻子还要被说。
哎!
他娘真的是!
又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做,其他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不也是这样嘛!
王东还小呢,此刻可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他只知道这样很方便。
看着跑远了的王东,王婶也没有追。
家里孩子多,又是男孩子,哪有干净的,不过王婶这会也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简初。
李婶也是注意到了,对着王婶子说道,
“这小伙看着就很有精神,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是你家的。”
“嘿,瞧你这话说的,不是我家的,难道能是你家的。”
“行了行了,你俩真是没有一天不拌嘴的时候。”
王婶子不说话了,然后将目光收回,将她手里的针在头皮上刮了刮,继续做她的鞋子。
好不容易寻到的鞋面,她得动作快一点,今天做好,明天给简丫头寄出去,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穿上。
不是她不想早点做,这不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面料嘛!
自家做鞋子倒是没有什么讲究,只要结实就行,好不好看的都在其次。
送给简丫头的可不行,那是既要面料结实,还要做出来好看。
这两双面料可是她托人寻摸了三个多月才买到的,说是人家做旗袍的料子,旗袍做好了,还没有上身呢,就被人用剪子给剪坏了。
虽说不能穿,但是也不影响做其他的。
所以就这样被大家你一块,我一块的分了。
王婶子也买到一块,刚好能够给简丫头做两双鞋子。
一双单的,一双棉鞋。
本来想着都做棉鞋的,不过家里的棉花不多,只能做一双,这样一双过年的时候穿,一双留着春暖花开的时候穿。
王秀秀和王兰兰回来的时候,简初已经不在巷子里了。
“秀秀和兰兰回来啦!”
“嗯。”
“哎呦,王嫂子,你家秀秀和兰兰可真是能干!”
王婶子笑了笑,并没有接李婶的话。
两个闺女是能干不错,但是她也是心疼得。
这砍柴的活本来就不是她俩该干的,是她和大儿子做的,这不是前些天帮老头子送货的时候将脚给扭了嘛!
哎,不能够随意走动。
大儿子因为想要多挣点钱,就去帮人顶班,这砍柴的活就落在两个女儿身上。
本来就没有很大,秀秀这些天,不仅要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的还要上山砍柴,这脸上和手上都已经有了冻疮了。
兰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姑娘人家,这后面要是冻疮好不了,脸上那可是会留疤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这一大家子要生活啊,不砍柴用啥烧,花钱买,她家没有这个钱啊!
秀秀将背上的柴火放在院子里,留着妹妹收拾,自己则是去了厨房,准备做饭。
李婶子看了一眼,已经进了厨房的王秀秀,大声地询问道,
“秀秀妈啊,你这鞋子是做给你家秀秀的吗?我看她脚上那棉鞋都已经穿了两年了。”
“不是!”
王婶子剪断上面的线头,又将鞋面给仔细撸平。
“秀秀的鞋子已经做好了,说是要留着过年穿呢,这是给我远方侄女做的,这不人家上次给家里孩子又是寄吃的喝的,
你也知道,我这家里穷,送不起什么好东西,就这做鞋子的手艺还行,想着给孩子做两双鞋,一双过年穿,一双开年了穿。”
李婶子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说的,家里又不是多有钱,全靠着老王那点送货的工资,老大到现在还是一个学徒工呢,秀秀也老大不小了。
她想把秀秀说给她乡下的表侄,王婶子还不愿意。
她那表侄怎么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一些,家里负担重了一些。
王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还嫌弃上了。
再能干有什么用,就王家这个条件,城里谁家会娶回去啊!
现在看不上她家表侄,到时候熬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也是活该。
王刚比王叔回来的还要晚。
“刚子,回来了,快来喝碗姜汤。”
王婶子把秀秀熬的姜汤递给王刚,
“怎么样?累不累,吃不吃得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