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脚步下意识一顿,抬脚便要快步上前,打算帮忙。
可她才刚踏出半步,街边一名穿浅色卫衣的过路年轻人已然抢先上前。
青年轻轻扶住老人的小臂,一步一步陪着老人横穿马路。
林之意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伸出一半的脚步。
看着两人慢慢走到对面人行道,老人并无任何危险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她想起白天在古董店里发生的事。
看不见世界的人,永远无法笃定周遭的环境。
风声、车鸣、人影晃动、脚步起落,任何一点细微变动,都会让他们本能警觉。
可陈砚似乎不一样。
清晨数十人涌入店铺,脚步声密集又杂乱。
那样混乱陌生的环境,放在任何一个真正失明的人身上,必定是极度惶恐的。
但陈砚没有。
他全程体态端正,没有本能应激反应。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只会心生恻隐,不会有半分怀疑。
可现在仔细想想……
她抬手拿出手机,熟练拨通陆时序的电话。
“陆队,我刚在路口遇到一位视障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这个对比很关键。”
“既然有疑点,我们不能放着不管。明天一早,我们二次回访。”
“同时我安排便衣队员,全天隐蔽蹲守在周边。”
次日一早。
林之意一行人再次走进静古堂。
店内依旧是那股厚重绵长的檀香古木气息。
沈岁安依旧温润儒雅,陈砚垂眸静坐。
“沈老板,我们路过例行回访。看你店铺很少营业,收入来源主要靠囤货老物件?”
沈岁安淡淡浅笑,从容应答,“是啊,做熟人生意,不靠散客。年纪大了,不喜热闹,安静度日就好。”
陆时序状似随意踱步,慢悠悠走过货架,停在店内那面巨大的仿古落地铜镜前。
镜面擦拭得锃亮通透,清晰倒映出店内所有人影。
边框古朴厚重,看着就是常年摆放的老物件。
他指尖轻轻擦过边框,语气散漫,“这面镜子有些年头了。”
沈岁安神色不变,“祖传老物件,一直摆在店里镇店,舍不得换。”
小队如常告辞离开。
走出店铺百米开外,陆时序立刻压低声音。
“方向葵带人守街口监控盲区,盯店铺出入口人员动静。”
“林烽带人隐蔽蹲守对面居民楼窗台。”
“不要引起注意。重点盯深夜,零点后,一旦店内出现异动,立刻汇报!”
话落,众人迅速散开。
夜色渐深,夜里十点过后。
整条老街商铺尽数关门熄灯。
直到深夜零点四十分。
静古堂终于有了细微异动。
原本漆黑的店内,亮起一抹极微弱的手电光。
遮光做得极好,从窗外完全看不出光亮,只能隐约透过通风小口,看见极淡的光影晃动。
居民楼蹲守的林烽瞬间精神紧绷:
“陆队,店内有微光晃动!”
陆时序眸色骤沉,“全员靠拢,注意不要惊动!”
漆黑巷弄里,数道黑影贴着墙体,无声围堵住店铺前后出入口。
店内。
沈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味道越来越遮不住了,再拖下去,迟早还要引来警察。当初你偏要图省事封在夹层里。现在闷了这么久,遮不住是迟早的事。”
陈砚语气冷厉,“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
“拆开,今晚必须处理干净。”
两人借着手电的微光,快步走到店内巨大仿古落地镜前。
沈岁安伸手扣住镜面侧边隐蔽卡扣,轻轻一扳。
厚重的整块镜面,竟缓缓向前推开一寸缝隙。
外层是仿古镜面装饰,内层是空心夹层柜体,空间刚好能藏人。
卡扣松动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腥恶臭味,瞬间涌了出来。
陈砚屏住呼吸,伸手扶住镜面边缘,小心翼翼将整块镜面外框缓缓推开更大缝隙。
夹层深处,一具被布料层层包裹的躯体,静静蜷缩着。
沈岁安盯着夹层里的包裹躯体,“赶紧清理,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样。”
两人俯身,正要动手清理。
“砰!”
店铺大门被从外破开。
“警察!不许动!原地蹲下!”
沈岁安浑身一僵。
陈砚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慌乱,本能想抬手遮掩镜面夹层,可四周早已被陆时序带人堵住。
方向葵迅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两人牢牢控制在地。
林之意紧随其后踏入店内。
浓烈刺鼻的腐腥气味扑面而来,哪怕早有心理预判,依旧让人胸口发沉。
她抬眼望向那面被推开缝隙的落地镜。
林烽上前取证拍照,“陆队,镜体中空夹层,内部发现高度腐化遗体,确定藏尸现场!”
陆时序站在店内中央,目光扫过两人。
“带回支队,连夜审讯。”
警车带着两名嫌疑人一路驶回刑侦支队。
陆时序坐在审讯室外的办公桌前,翻看连夜整理的排查资料。
林之意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页走访记录,上面是周边老住户的口述信息。
“走访了周边几家老牌古玩店的老板发现,有人记得一年前有个叫高明远的藏家,手里攥着一块清代嵌玉铜牌,圈子里不少人都盯着。”
“大概半年前,高明远就突然消失了,亲戚朋友都以为他搬去外地了。”林之意轻声说道。
陆时序点头:“分开审讯。”
二号审讯室。
陈砚依旧习惯性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失明的模样,指尖拘谨地放在桌面上。
林之意看着他,缓缓开口,“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盲人,对吧?”
陈砚的身体一僵,垂着的眼皮猛地顿住。
他愣了好半晌,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终于抬起双眼,直视着面前的林之意,低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之意淡淡回应:“只要有心,并不难发现。”
陈砚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然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陆时序眸光沉冷,适时接过问话,“死者高明远对吧,说说整件事的经过。”
提及这个名字,陈砚指尖微微颤抖。
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