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肖临修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空中投影。
几十个无人机画面同时亮着，俯拍的侧拍的正拍的角度切得密密麻麻。
其中一格画面里，姜渺开的那艘小艇嗖地一下就从湖面上掠过去了。
速度快到无人机的追踪算法都来不及切角度，只拍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尾迹。
好快。
他抓起手边的笔猛地砸向对面站着的男人。笔杆狠狠砸在对方脑门上弹飞出去滚到墙角。
“废物！废物！”声音尖锐得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撞。
他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的杀手组织就这点水平？
对面站的是杀手组织老大，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
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腰背绷得笔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确实没想到霍司南会控蛇。
情报里完全没有这一条。
整个行动计划都是围绕意外来部署的——放蛇把两人逼下水，在水里解决霍司南，然后伪装成溺水意外。
结果蛇还没咬到就被咒语全赶跑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启动备用的枪击方案。
在学校里开枪风险太大、太容易暴露了。
但说实话这也不全怪他们。
行动之前肖临修反反复复强调了三遍：行动中必须保证姜渺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姜渺受任何伤。
担心姜渺溺水，他们提前安排了人潜伏水下准备随时救援；
担心她被蛇咬，他们准备了一大箱抗蛇毒血清，神经毒素血循环毒素全覆盖；
甚至在岸边布置了伪装成巡逻队的急救组，就等她上岸第一时间做检查。
要不是把一半精力都分在保护姜渺上不敢放开了手脚做，就算霍司南会控蛇，在水里他们多半也能得手。
保护人这种事太束手束脚了。
他们是杀手，又不是保镖。
肖临修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烦躁地敲着扶手。
“霍司南中了一枪。不一定能活。”杀手老大抬起头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安排人去医院了了结他……”
“他当然不能活。”
肖临修语气又冷又沉。
他想起霍司南那个心机男靠守夜博同情成功爬上姜渺的床。
想起他把致幻药鉴定报告递过去时那副温柔又严肃的表情，害得机器人系统被全面拆除，他都没法随时随地看姜渺了。
想起姜渺对他笑时眼睛弯起来的弧度。
嫉妒像野火一样蔓延，怎么按都按不灭。
“赶紧安排。”肖临修坐直了。
杀手老大眼神沉沉地点头：“您放心。杀人和撤退我们都很熟练。”
他不熟练的是保护人——在这个行动里要分一半心去保护目标任务旁边的那个人，这才是让他们手忙脚乱的根本原因。
下次再要在行动中保护谁，他可不想干了。
这不是杀手该干的活儿。
宿舍楼里，南溪接到通讯后，收拾东西就冲出了门。
飞艇上她拨通姜青越的通讯，把星果湖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还没讲完，姜青越的声音就从那边直接截断了她的叙述：“记住。接下来你必须全天候守在姜渺身边。这次的事绝对有预谋，我怕对方还有后手。”
南溪愣了一下：“殿下，您……好像对这事挺了解。”
“我派去保护姜渺的人开着小艇跟着去的星果湖。隔得远，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方藏在暗处，带了枪。
要不是他的人开了枪震慑，姜渺和霍司南今天能不能从水里出来都是个问题。
“那霍少爷怎么还受伤这么重？”南溪追问。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姜青越顿了顿，声音里的自责像一层很薄的冰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而且她警惕性高。”
他的人当时分了两拨，一拨追杀手一拨去救人。
结果姜渺死活不肯上他们的艇。
幸好学院警卫赶到了，不然她还得带着霍司南在水里多泡一会儿。
说到这儿，姜青越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
七国联盟学院的安全等级，不是最高吗？那些警卫的响应时间需要那么长吗？
南溪听到通讯那头传来椅子被踢翻的声响。
她能想象姜青越现在什么表情，肯定急红眼了。
“殿下放心，接下来我肯定贴身保护渺小姐。”
姜青越挂断，然后直接联系了星果湖警卫队。
通讯接通，对面的安保系统自动识别出他的身份信息——涅王国亲王，军部挂职参谋长。
警卫队长的表情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问好，姜青越劈头盖脸的声音已经砸下来了。
“你们的监控不是全覆盖吗？从姜渺遇蛇到把她救起，中间隔了多长时间？是不是有人授意你们故意拖延救援？”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是审问。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对面的警卫队长整个人僵在屏幕前，嘴角还维持着刚才准备微笑的弧度，但表情已经碎了个彻底。
“亲王殿下！没有的事！我们已经非常积极救援了！这其中只有十几秒的时间拖延。”
姜青越靠近屏幕，满脸都是怒气：“十几秒？十几秒够我用枪杀你十几回了！”
警卫队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是……但是这事儿不能全怪我们。星果湖虽然监控全覆盖……但有些学生嫌监控碍事，总喜欢在星果树底下做些……亲密的事，我们就应要求做了些死角调整……”
姜青越听到这儿脑子里嗡地一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谁允许你们改的？”
“这……上面的人批的。觉得稍微留点死角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什么？姜渺差点死在水里，你跟我说不影响什么？
姜青越没再跟这个小队长浪费时间，转头直接拨给了卢松。
通讯一通，卢松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被姜青越一顿狂轰滥炸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从监控死角到救援延误，从警卫部署到安全等级，每一个环节都被他拎出来翻来覆去地数落，语气之凌厉，措辞之犀利，卢松坐在那边硬是插不上一个字。
他心里大呼冤枉。
改监控这个事儿校长也签了字啊！
他当初也是不同意的，奈何一直没有出什么大事。
现在出了大事，倒是正好可以把监控改回来。
“亲王殿下，您别急。您去找校长，只要校长同意监控全覆盖，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死角。我马上给您彻查星果湖警卫队，确保没有人是内应。救援延误这事，我亲自盯着查。”
姜青越深吸一口气，不依不饶：“第二。今天所有对姜渺救援不上心的警卫，全给我送进去。”
“没问题。渎职的人，我们绝不留。”
“第三。”姜青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反而更有压迫感了，“姜渺的个人安全保护等级，提到最高。”
卢松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这恐怕需要王储殿下的特令……还要校长签字。您知道的，安全等级这一块……您亲王的权限不太够。”
姜青越的手指攥紧了。
他知道卢松说的是事实，他就是个亲王，有些线他跨不过去。
他想给她最好的保护，用他全部的权限、全部的资源、全部的人手，把她围成一个任何人都动不了的人。
但他的权限到这里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