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商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从走变成跑，声音绷得很紧：“你在哪。我过来。”
“地狱的入口。”
“店铺名吗？具体地址是？”
他已经跳上飞艇，舱门合拢到一半，引擎提前点火，机身猛地震了一下。
姜渺本来只是嘴瓢——脑子转不动了，随口扔了句丧气话。
可看见投影里他手忙脚乱启动飞艇的样子，她愣了一拍：“你不去找姜渺了？”
“那边改天。你到底在哪？”
“改天？”她咬着这两个字，像在嚼一颗没熟的果子。
季白商已经打开了另一个窗口，当着她的面连线执法区。
他说话快，三句并两句，对面连声“没问题、没问题”。
窗口一关，他转回头，眼睛里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地址。快。你没耽误我任何事。”
姜渺星仪上弹出一条通知——执法区发来的：“下药案件因意外原因改天审理。”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改天了？
今天的危机，过去了？
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块——软的，酸的，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季白商居然这么爱她。
她收了收表情，把声音压虚，带一点哼哼唧唧的气音：“医院厕所。吃坏了肚子。小事。”
“小事？”
“就是疼。哎哟……哎哟……”她皱着眉哼哼，声音拉得又软又长。
“待着别动！”
投影里，他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飞退，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绿。
姜渺掐断通讯，踹开隔间门，撒腿就跑。
跳上飞艇，切全手动模式。
引擎爆出一声尖啸，飞艇弹射升空，在空中拧了一个急弯，侧倾角度几乎擦着楼顶飞过去。
幸好原主的驾驶技术扎实，不然这一趟她能在空中把自己开吐了。
极限速度杀到医院顶楼。
飞艇刚停稳，引擎还没熄火，旁边停机坪上另一艘飞艇就落下来了，底部擦地冒出一股青烟。
季白商跳下来，整个人往前正要往走廊方向跑。
“我在这儿！”
他猛地回头。
她站在飞艇旁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翘起来，脸上带着一路狂奔留下的红晕。
她朝他跑过来，冲到跟前。
直接扑进他怀里。
双臂锁住他的腰，整个人挂上去，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底下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季白商愣住了。
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灌进鼻腔，混杂着风的味道和一点水果的甜香。
他眼眶忽然一酸，鼻尖涌上一阵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滚开。
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空了一半。
被子里她的温度散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但人不见了。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
像全军队都开拔了，只有他因为睡得太死错过了集结。
他站在空营地里，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跑。
她可能只是有事。
她知道他累，没忍心叫他。
但他那种感觉，在极致的满足之后——在昨晚被她推到顶点、让他头一次完整地尝到那种从身体到心脏全被填满的幸福之后——醒来看不见她，落差大得像从悬崖上往下掉。
他需要一睁眼就看见她。
需要摸到她温热的皮肤。
需要那股熟悉的气味再灌进来，才能从那根高线上平稳地落回地面。
可他没有。
那种失落，比战场上失去战友还难熬。
现在她回来了。
她在抱他，手臂箍得那么紧，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透过衣料扑在皮肤上。
他收紧双臂，把她嵌进怀里。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了：“下次走之前——叫醒我。”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没意识到的委屈：“我不想醒了找不到你。”
姜渺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肌的弧度，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那股热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渡过来，裹住她整个人。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只是说了句吃坏肚子。
他把执法区那边全扔了，姜渺不查了，仇不报了，冲过来就为了确认她在医院里有没有事。
她舒服地吐了口气，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你胸膛好宽哦。抱起来好舒服。”
然后手就不老实了。隔着衣服，从胸口捏到手臂，又捏回来。
肌肉的纹理透过布料传到指腹，硬中带韧，手感好得她眯起眼睛。
季白商没动。由着她捏。
捏着捏着，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昨晚我看你挺累的啊。”
季白商感受着她的手指、她的体温、她的声音。
那种追上了大部队的安全感正一股一股地涌上来，把早上堵在胸口的大洞填满。
他轻轻回答：“付安歌派人到我那儿叫我的。”
姜渺的手停住了。
她让他把星仪全关了，结果付安歌派人过去叫？
“付安歌之前一直在私下帮我查这件事，”季白商看她表情不对，赶紧解释：“她大概不想与我为敌。今天这个审讯，她很想让我亲眼看看。我没决定去不去——我实在不想见到姜慕。她早上联系不上我，就派人来叫了。仅此而已。”
“嗯。”姜渺点头，听起来都合理。
可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季白商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温热，轻轻压了压：“还疼吗？”
“没事没事。”
“医生怎么说？”
“就——我自己瞎琢磨甜点配方，试吃试出问题了。”
季白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被冻住了半秒。
“不是……天润汤喝多了？”
“说不定……也有可能……”姜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语气拉得又长又欠。
看她还有力气调侃他，他才彻底松了那口气。
箍着她的手臂松开，改成牵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飞艇了。”她指了指旁边那艘，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毕竟我也从你这里挣了不少辛苦费。”
季白商被她这得意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这么辛苦啊？”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昨晚可是你非要缠着我，一次又一次。”
直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那种拿她毫无办法的纵容：“下次不准了。”
“少装。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姜渺伸手到他背后，手掌覆上他紧翘的屁股，五根手指一收，捏了满手。
饱满的，紧翘的，隔着布料传来清晰的弹性。
光天化日。医院顶楼。
季白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猛地弹开半步。
耳朵根到脖子烧成一片深红，红晕从蜜色的皮肤底下透出来，蔓延到领口以下，眼看着还要往下走。
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没人。幸好没人。
转回头看她，眼神里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了整整两秒，垂下眼睛，声音小到几乎被风吹散：“……喜欢。”
姜渺乐了：“哎呀，我家少帅怎么这么帅这么可爱啊。”
她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唇瓣离开的时候带出一声清脆的“啵”。
季白商的脸色又红了一层。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姜渺松开手，往后跳了一步。
季白商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手指揪着领口扯了两下，结果脸红得更厉害了，整张脸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渺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想带他去结婚。
但，不行。
而且肖临修还在执法区等她。
“那个——我回去躺会儿。”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腰线拉出一道弧，“累。”
理由无可反驳。季白商马上点头。
两人各自上了飞艇。引擎启动，姜渺的飞艇先升空离开。
季白商的飞艇停在原地没动，透过舷窗看着那艘飞艇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边缘。
他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一想到两年后，他要通过打针清除这段感情，然后重新投入一段被安排好的关系，他的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气，像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慢慢地拧。
那天早上他太冲动了。
不该包养她的。
可当时，他没忍住。
现在，更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