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推开门，看见器材室里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当场懵了。
“你们谁啊？！”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走廊上十几个侍从齐刷刷看过来。
季白商站的位置偏，门只开了一半。他的视线被门板和工作人员的背影挡掉大半，只看到一个女人的后脑勺，还有一小截手臂。
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姜黎已经炸了。
“姜渺！”
两个字，咬牙切齿，直接划破走廊的安静。
季白商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翻涌出一股实打实的厌恶。
哦，姜渺。怪不得觉得熟悉，毕竟隔着墨镜见过，虽然因为眼睛受伤没看清，但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倒是一模一样。
他不想见到这个人，更不想跟她产生任何交集。
“殿下，你们家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正好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大步流星。
姜黎根本没管他走没走。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器材室里。
她早就知道。姜青越表面上说跟来学院是为了照顾她，实际上就是来找姜渺的。他怕她给姜渺找麻烦！
好，很好。
器材室里，姜渺心里慌得一批。
但听到季白商说“告辞”，她瞬间又淡定了。听到她的名字跑得真快。行吧，不重要。
她转过身，先往走廊那头瞟了一眼——季白商走了，背影都没了。
好，爱情战暂时稳住。现在专心打生存战。
姜渺扯起嘴角，笑得甜度拉满：“姐姐！姐姐你来看我了？”
她走出器材室，一把抱了上去。
姜青越皱眉，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完全搞不懂姜渺这演的哪一出。
刚才被发现的时候他后悔得要死。
他是陪姜黎来医院的，南溪告诉他姜渺在这，他就不该去看她。
他本来打算低声下气好好安抚姜黎的火气，结果姜渺这一下，彻底给他整不会了。
姜黎的反应更大。整个人直接僵住。
什么情况？
以前的姜渺，别说抱她，正眼都不给一个。
那时候她是亲王之女，姜渺是王储。中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阶级高墙。
可现在，她笑着喊她“姐姐”，还抱上来了。
姜黎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猛地伸手，狠狠推开姜渺。力气很大。
姜渺顺着力道往后倒。她本来想直接摔下去，讹姜黎一把，借势拉近关系。苦肉计嘛，好用得很。
可电光火石间，姜青越伸手抵住她的背，那动作快得像本能。
姜渺感觉到了，她一个侧滑，以一个微妙的曲线躲开他的手。
“哎哟”一声，整个人干脆利落地摔在地上。
姜黎眨眨眼盯着她，等她的反应。
她以为姜渺会生气，会指着她鼻子骂“姜黎你找死”，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让她跪下来道歉。
结果姜渺揉了揉腰，爬起来，仍旧甜甜的：“姐姐，你力气好大啊！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姜黎彻底愣了。
这姜渺，失去王储之位以后，疯了？
她脑子里突然闪回一堆画面。
以前一起上枪法课。她刚开始总是打不准，子弹到处飘。姜渺呢？什么武器拿到手，三秒上手，瞬间精通，跟开了挂似的。
有一次她手滑，子弹打进了姜渺的靶子里。姜渺一句话没说，走过来，咔嚓一下把她手腕扭断了。她痛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
还有一次宴会上，她多嘴说了姜渺一句坏话。不知道哪个狗腿子传到了姜渺耳朵里。第二天，姜渺把她叫过去，一巴掌直接扇她脸上，当场把她扇倒在地。
狠。真的狠。
姜渺从来不会低头，从来狠辣威严。
可现在，姜渺在向她笑。甜甜的，软软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姜黎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一直想让姜渺低头。想了不知道多少年。想看她求饶，想看她卑微，想让她知道——你姜渺也有今天。
可姜渺真的低头了，她反而不适应。
这跟她脑补的“姜渺求她”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姜渺会咬牙切齿、会不甘、会一边求一边在心里骂她。那样她就可以羞辱回去，把以前受的气全出了。
但姜渺没有。完全没有。
姜渺可不管他们脸上的怪异表情，笑得更甜了：“姐姐，你来了我真高兴。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出了事情也没人帮我。你来了，我就有靠山了。”
姜黎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咬牙隐忍的屈辱。只有满满的光，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姜黎真是不敢想。有一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姜渺会这么笑着跟她说话。
当初在王宫里，姜渺被围了，让她投降。她举枪自杀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血溅三尺，她看着她倒下。
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永远比不上姜渺。那一刻，她对她的敬佩达到了顶峰。
她知道自己恨的不是姜渺。她恨的是，自己不是姜渺。
如今地位颠倒，她来学院有个很重要的计划，就是来踩她一脚。刚才她还在想，要是姜渺还敢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她就挖了她的眼睛。
结果此刻看她竟然会依赖自己，姜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愉悦，直冲天灵盖。
虽然知道姜渺是装的。百分百是装的。但能对她装一装，已经超出预期了好吗！
姜黎的火气唰唰唰往下降，连说话力度都调低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卢盛舟，就我那个正夫，受伤了，在这里治疗。”
“我听说他不是傻了吗？”
“对。傻了还被骗走，差点被弄死。我怀疑有人故意针对他。”
“傻了你还要？你不要脸，涅王国还要脸。”
“是我的人，管他是傻了还是疯了，我都不会抛弃。不是我的人，我绝不会多动一个念头。”姜渺说得意有所指，眼神往姜青越那边轻轻带了一下。
姜黎可不信：“那你跟姜青越在器材室干什么？”
“我是想跟他打一架的。结果他不讲武德，想把我关进器材室。姐姐不信可以调监控。”
姜渺现在可没有原主那股傲气。识时务者才能活下来。说点好听的话又不会死人，性价比直接拉满。
果然，姜黎听见这话，火气又降一层。她瞥向姜青越，想求证。
姜青越目光看向别处，似乎被这番解释给无语到了。他从来不知道，姜渺居然如此能屈能伸，巧言善辩。
真是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姜黎看他这样子，勉强信了，但心里还是膈应。她伸出手，慢悠悠地说：“脸伸过来。我打开心了就……”
旁边姜青越听到这话，神经差点绷断。他下意识想开口替姜渺开脱，可他还没说话，就看见姜渺把脸凑了过去。
她抓住姜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上下揉搓。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点兴奋：“姐姐的手又软又香，摸起来真舒服。姐姐多摸摸我。”
说完侧头，在姜黎手心印下一吻。
在场所有人，彻底石化。
姜黎看她像小猫似的，心里的情绪剧烈翻涌。惊涛骇浪之中，最终一个情绪压过了其他全部——
怎么说呢，姜渺不威严的时候，怎么这么可爱。
她的手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她。捏完的一瞬间，恐惧翻上来——她怎么敢捏姜渺！
吓得她赶紧把手缩回去。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不对，姜渺现在地位不如她了！而且是姜渺自己要求捏的！
她怎么这么窝囊！气死。
她不服气地又把手伸过去，对着姜渺的脸反复拉扯，拉得姜渺脸都红了。
“啊呀……疼……姐姐轻一点嘛～”
姜渺在撒娇。姜渺在对她撒娇。
姜黎此刻的火气彻底没了，甚至不自觉笑出来：“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以前都是装的。实际上每次训练完都疼得要死。”
“真的？”
“真的。就是占着王储的位置，纯好面子。现在我无所谓了，不装了。”
看姜渺呲牙咧嘴的样子，姜黎心情瞬间大好。这比把姜渺踩在脚下还让她觉得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姜渺被捏红的脸，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行，来日方长。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