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均脚步放缓,看向身侧的老父亲,晨光落在老人鬓角花白的发丝上,让他心底涌上一阵涩意:“爹,是我让您和娘操心了。”
温宝林闻言摆了摆手:“爹娘为你做啥都是应该的,而且,星晚是好孩子。”
温庭均心头暖意翻涌,轻声道:“如果不是我坚持,爹和娘就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还好,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温宝林叹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这话对我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当着星晚的面说,她心里会难受的。”
温庭均赶紧解释:“爹,我没有后悔娶晚晚,哪怕她之前坚持待在娘家,我也没后悔,我就是觉得愧对爹和娘。”
想到之前为了见孙子孙女被赵家人摆脸色、冷言奚落的种种过往,温宝林不由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涩,却转瞬尽数掩去。
“其实那些事儿,我和你娘从来没怪过你,更没怪过星晚。”他慢悠悠开口,脚步沉稳地往前走着,清晨的微风拂动他花白的鬓发,“当长辈的,不怕吃苦,不怕受点冷眼,就怕小辈日子过得拧巴,现在好了,我和你娘,总算能放心了。”
温庭均听着父亲质朴又通透的话语,喉间微微发哽。
父母默默扛下了那么多难言的委屈,可他们从不抱怨,从不诉苦,只会默默为他的整个小家铺路撑腰。
“爹,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让你们二老,让晚晚和孩子,再受半分委屈。”
温宝林看着儿子眸底的坚定,欣慰地点头:“爹信你。”
温庭均一抬头,恰好看到提着行囊匆匆过来的张元,身后还跟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叔,是张元的父亲,温庭均在张元的全家福上看见过。
“温叔,庭均.......”张元抬手和父子俩打招呼,又对身后的大叔介绍,“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关系最好的兄弟温庭均,温叔是他的父亲,我先前去的就是他家,温叔对我可热情了。”
“张叔好。”温庭均赶紧打招呼,温父也笑呵呵的和对方寒喧,“大哥,你好啊。”
“好,好,温老弟好。”张父有些局促的搓着手,“看年纪,我应该比你大几岁,我就厚脸皮了。”
温父道:“我今年五十四。”
张父憨憨笑着:“那我大你二岁,不过大兄弟你可真不显年纪,我以为,我得比你大十岁呢。”
温父想客套两句,可是看着对方脸上那厚厚的大褶子,终是没法昧着良心说假话,就道:“想来张哥在家里操心多。”说着又赶紧道,“这一路过来,累了吧?走,快回家歇着。”
当着张父的面,温庭均也不好问什么,便也催着张元带张父回家休息。
几人要顺路走一段,张元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你和叔也不是外人,我实话告诉你们,我打算让我爹在这边跟着我过,以后,那个家我就不回了。”
话音落下,张父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的苦涩愈发浓重。他垂着脑袋,看着脚下的土路,满心都是自责,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这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拖累孩子,唉........”
同为长辈,温父最能懂这份小心翼翼的愧疚与自卑,他当即拍了拍张父的胳膊,语气真诚又暖心:“大哥,我见过你家儿媳,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张父抬头,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苦涩:“我知道小嫣是个好的,可我一个做公公的过来住,许多事都不方便。
更何况小荷也在这边,家里那点活计,小荷搭把手就够了,我待在这里,怕孩子会不自在。”
张元无奈的耸肩:“回头还要麻烦温叔帮忙劝劝我爹,他呀,一路上就在念叨这事儿。
要不是我说他要是不跟我来,我干脆就复员回去守着他,他根本就不听我的。”
“你个傻子,你要真复员回去了,你娘不更得欺负死你?到时候还得连累儿媳妇和小昆小保一起受委屈。”
张元就笑了:“所以,你老老实实的来我身边待着,我就不用去受他们的委屈了。”
张父:“.......”他嘴笨,是真让儿子打败了,干脆看向温父,“我家四个孩子,老婆子最不喜的就是小元。
老大是第一个出生的,又是个男孩,让老婆子在家里站稳了脚跟,她就可稀罕老大了。
到老二的时候,她开始是高兴的,可老二打小皮,总惹祸,她老跟着赔不是,就对老二越来越不耐烦了。
老三虽然是个闺女,但老三打小嘴甜,老婆子算不上多稀罕,就也还过得去,毕竟她真到老的动不了那一天,还得指望闺女。
老四是幺儿,是兄弟几个里,长的最俊的,老婆子觉得领出去有面子,对老大的稀罕就偏了一些给老四。
老二当兵后越来越出息,老婆子不但不高兴,还觉得他夺走了老大和老四的好运气,逼着他把钱寄回家贴补老大和老四,老二不听,老婆子就难为我。
我爹娘走的走,家里大小事儿都是老婆子作主,儿子儿媳们从她手里能得好处,自然都站她那边,我的存在,不止帮不上老二,还总是拖累他。
这次他冷不丁回去,正好就遇上老婆子在那骂我不给老二写信要钱,娘俩话赶话的,就吵翻脸了。”
说到这儿,张父又忍不住竖竖大拇指,“老二这次出息了,直接去找了支书评理,然后,和老太婆断了关系,说以后他养我,老太婆让老大和老四养。
老太婆不乐意,想把我押在家里,老二就又找了支书.......”他指指张元手里的提包,“结果老太婆就给了我几件子破衣服,其他的,都没我和小元的份儿了,唉........”
温庭均听着就笑了:“张哥学的挺快嘛。”
张元挑眉:“那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弟妹身上的优点我既然看到了,哪有不学的道理?”
张父是知道赵星晚和娘家断亲的事儿的,儿子劝他,就是拿这事儿当例子,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对温庭均,“庭均,你别怪小元拿你家的私事劝我,实在是我这人,太轴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