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看着熟睡的朵朵，看了很久。
朵朵睡得很死，小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四仰八叉的躺着。
这孩子今天确实很累，心累的那种，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
她想起刚上路那会儿，朵朵坐在副驾驶上，脚都够不着地。
那时候车破，四处漏风，两个人挤在一张垫子上睡。后来有了床垫，有了被子，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白天又是割草又是跟鬼影打架，晚上还抢着守夜，熬到大半夜才肯睡。她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死死的，连个身都没翻。
林晚晚看着她的小脸，心里想，这一路再苦再累，只要朵朵能睡着，能好好地躺在这儿，就什么都值了。
她收回手，重新攥紧石板，盯着窗外那团白雾。
车还在跑，发动机的声音很闷。
雾还是那么浓，白茫茫一片，一点散开的意思都没有。她看了一眼倒车镜，镜子里黑乎乎的，只有车尾灯的光，但是根本照不透后面的迷雾。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朵朵。
朵朵睡得香，什么都不知道。外头那些东西，她一点都不用操心。
林晚晚心里想，这守夜的事，还是得自己来。
她心里盘算，等天亮以后，找个地方停下来，好好歇一天。这么熬下去，人先垮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以后实在不行，白天睡觉，晚上清醒，大不了箱子不要了。
她摸了摸手里那块石板。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能收鬼，收了鬼还掉光球，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她只知道，这会儿，就靠它保命了。
可人哪能一直撑住。
她白天开了大半天车，又跟那两个鬼东西打了一通，这会儿眼皮越来越沉，像有人拿手往下按，按一下，抬起来，又按一下。
她掐了自己一把，坐直了身体。
没一会儿，眼皮又沉了下来。
她怕自己睡着，就把石板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想着这么坐着，就算睡着了，一有动静就能醒。
可困劲上来了，挡都挡不住。她的头一点一点的，点下去，又抬起来，最后一下，低下去，就没再抬起来。
到了后半夜，她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里握着石板，就那么睡着了。
睡着睡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拽她手里的石板，往外拉，不断的用力，像要把它从她手心里抽走。
她心里一激灵，下意识把手攥紧，猛地睁开眼睛。
林晚晚拼命的眨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以后，发现石板正发着光，两个影子，一左一右，蹲在驾驶座旁边，四只手全按在她手里的石板上，正在往外抽。
跟白天那个影子一个样子，灰扑扑的，看不清脸。一个影子的手搭在石板这头，一个影子的手搭在石板那头，像抬一件东西似的，要把石板抬走。
石板上的光比刚才亮了不少，刻痕一道一道泛着淡金色。那两个影子的手一碰到那道光，就像被烫着似的，开始冒烟。
可它们没松手，就那么跟石板僵着。
林晚晚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她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不能松手，石板不能被抢走。
她死死拉着石板，指节都攥白了。
这一下要是没醒过来，石板让它们弄走，她跟朵朵都得交代在这条鬼公路上。
她心里骂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再睡下去，这石板就是人家的了。
她咬紧了牙。
这两个东西，怕是冲着石板来的。石板收了鬼物，它们怕石板，就想把它抢走，估计是想弄碎它。
石板跟两个影子较着劲。影子身上的雾，一股一股往石板上撞，撞一下，就被吸进去一分。石板也在发力，吞一点，亮一点。
石板上的光，一会儿亮一点，一会儿暗一点，跟着影子的雾一进一出。
林晚晚的心，也跟着那点光，一提一放。
林晚晚攥着石板，一动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松劲，石板就被拽走了。她也怕喊出声，吵醒朵朵，让孩子看见这一屋子鬼东西。
朵朵还在睡，呼吸匀匀的，什么都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攥石板的那只手，酸得快没知觉了。
手心里全是汗。
她盯着那两个影子，它们也像在盯着她。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石板上的光猛地一涨。
那两个影子，像两张纸被风卷起来，唰的一下，整个被石板拽了进去。
雾顿时散了，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板上那点亮光，又大了一圈，稳稳地嵌在石头正中间，在不停的亮着。
林晚晚半天没缓过劲来。
地上叮叮两声。
两个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床垫边上，停在她脚边。
跟以前掉出来的光球一个样，微微发着光。
声音不大，朵朵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林晚晚这才算放下一点心。
林晚晚弯腰把两个光球捡起来，拿在手里。
她的手还在抖。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影子消失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喊朵朵，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她睡吧。
她又低头翻来覆去看了看手里的石板。
光还是那点光，亮还是那么亮，一点没坏。
那点亮光比先前大了一圈，还带着点温热，像是刚吃完一顿饭，正安安静静地歇着。
她后背全是汗，把里面的衣服都浸湿了。
这一回，她赶上了。她醒过来了，石板保住了，那两个鬼东西也让石板收拾了。
可下次呢？
她要是没醒呢？
她睡着了，握着石板的手松了，石板让它们抢走了呢？
她低头看了看朵朵。
朵朵什么都不知道，嘴角还带着一点翘，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林晚晚心里很害怕。
她不敢再睡了。
她坐直身子，把两个光球放好，等着朵朵醒了以后再开，然后重新攥紧石板，盯着窗外那团白雾。
石板上的光，在暗处亮着，一圈一圈的刻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知道，这亮光，是拿命换来的。
天还早，天亮之前，谁知道还会来几个。
她不敢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