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点青就跟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赖主任的办公室不走。
她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双臂抱胸,仰靠在沙发上,姿态极度嚣张,行李箱就立在她手边。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其他事情,一双狐狸眼就直勾勾盯着赖主任不放。
秃头老赖一个头两个大,后背发毛。
她就一个态度:“要么还钱,要么看试卷,不然我绝对不会离开。”
她要在这里跟他干耗着,赖主任也不怕,他绝对不可能让步,就看谁能耗得过谁。
在他心里,江点青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小姑娘,年轻稚嫩,最是脸皮薄的时候,现在就是一腔孤勇、强撑硬气,没多久就会知难而退。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点青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初出茅庐的学生妹,根本没有一丁点羞耻心。
中间办公室来了好几拨人,有老师有学生,都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她。
实在是她太显眼,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她嚣张的作风。
一旦有人问她是做什么的,赖主任就抢着说:“来闹事的。”
江点青非但没有半点脸红,反而不急不慌、口齿清晰地反驳:“我只是合理提出我的诉求,伸张我的权利。”
在她把前因后果说完以前,赖主任都会急不可耐地打断,把那些人都撵出去。
他戳着一根手指厉声警告:“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你滚出艾利克斯。”
江点青从容不迫:“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开除学生的权力。”
“我说有就有。”赖主任已经被她紧追不放的目光盯得几欲发狂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站到沙发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赶紧给我出去!看你是个女孩子我给你点面子,但你要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请保安来了!”
江点青把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正当赖主任以为她被吓住的时候,却见她不紧不慢地又把右腿架到左腿上。
她微微坐直身体,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仰头看他。
明明他才是站着的那个,却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我就不走。”江点青一字一顿,“没有得到我要的回应,我不可能走。”
赖主任从冲击中回过神,心里诧异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气势唬住。
他昂首挺胸,啤酒肚也随之挺起,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留面子了。”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一边摁按键一边得意洋洋地回头看她,满脸都写着“你要倒霉了,谁也救不了你”。
江点青依旧气定神闲,还剥了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她的手机屏幕倒扣着,只有她知道屏幕上的内容。
裴珩:【我马上就到。】
江点青从不觉得借助别人的力量就是弱小,就是娇妻,就是依附于别人的菟丝子。
真正的强者不仅仅是靠自己的蛮劲,孤身一人冲得头破血流,更要懂得万物皆有助于我的真理。
擅长借助外力,整合、调配资源,借力打力,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尤其是对付赖新城这种人,他本身就是借助他人权势狐假虎威,就要从他最自信仰仗的地方入手,从根子上一击毙命。
没有比裴珩更合适的人选了。
“保安,赶紧来我办公室把闹事的带走!”赖主任粗声粗气地下命令,“对,带上电棍,这是个顽固分子!”
他啪地一声放下电话,再次转向江点青,脸上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善意”。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学校保安队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人,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心再被他们伤到哪里。识相点就趁他们没来赶紧走。”
江点青不见任何胆怯之色,悠悠笑道:“谢谢主任关心,不必。”
赖主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整得有些发懵,他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敲门声又重又硬,节奏清晰稳定,足以体现来人的性格,江点青几乎已经确定门外是谁了。
赖主任却一头雾水,嘀咕:“保安应该不会这么快吧?谁啊,进来。”
他本来还浑不在意的,但当门打开、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迈步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了。
“裴,裴大公子?您怎么来了?”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下叉腰的手,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您怎么突然来我办公室了,是有什么指示吗?您尽管说,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义不容辞。”
赖主任对着裴珩点头哈腰,笑容谄媚到了极点,那张大饼脸凑过去的样子要多丑有多丑,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江点青在侧面都看不下去,不由得有些同情需要直面这种丑态的裴珩。
裴珩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俊脸波澜不惊,幽沉的目光淡淡掠过眼前的大饼脸,投向那张笑得玉软花柔的脸蛋。
江点青对他眨了下眼,俏皮又带着点坏。
裴珩眸中冷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赖主任能混上行政主任的位置,靠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见裴珩不回应他而是径直看向江点青,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红润的脸都白了几分,像刷了一层劣质白粉。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裴公子,您认识江点青同学?”
裴珩漫不经心地开口,声线清沉平直:“她会成为裴家未来的女主人。”
简单的一句,把赖主任侥幸的心彻底掐死,掐得稀巴烂。
赖主任的脸从黑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两只小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江点青其实也愣了下,没想到裴珩会直接放大招,一下子把整个“战场”都夷为平地。
很荒谬,但的确是裴珩的风格。
她有些无奈地开口:“裴会长,或许,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江点青语气似娇似嗔,不像是反驳,更像是害羞撒娇,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会在外人面前下裴珩的面子。
裴珩语气淡淡却笃定:“我说的是未来。”
言外之意,现在没有,但未来一定会。
江点青失笑:“裴会长,你可真是……”
赖新城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看两人的互动,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原以为自己拿捏的只是一个小暴发户家的女儿,不足为惧。
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女孩会和裴珩有关系,还关系匪浅。
完了,彻底完了,裴珩一点不会放过他的。
赖新城抬手擦了擦汗,大脑飞速运转。
一定要在裴珩动怒以前亡羊补牢!
裴珩刚出声问江点青:“发生了什么事?”
江点青还没回答,赖主任已抢先一步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小江同学,我这就把考试费全额退给您,您的学分检测也已经通过,学校允许您跳过大一,跟着大二一起上课。”
他滑跪的速度比江点青想象中更快,胖脸堆满讨好的笑,近乎哀求地看向她。
如果不是裴珩在场,怕不是都直接跪下来。
江点青似笑非笑挑了下眉。
但她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也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秃头老赖只是怕了,并不是真正知道错了。
他能对她这样,想必对很多人都做过一样的事,未来也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有裴珩撑腰。
裴珩深黑如渊的凤眸瞥过来,目光带着询问。
江点青不顾赖主任哀求可怜的目光,言简意赅地说清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