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连宋玉文的财宝都没什么想法，更何况对他那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老爹永宁侯了。
不过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罢了。
不过，他这话倒提醒了她一点。
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呐！
叶雨两人才通完气，竹林里恰好传来异响。
一阵杂沓脚步声，伴着压低的抱怨，叹息与啐骂幽幽传来。
哪怕有林间微风与竹叶飒飒遮掩，涤荡，那股扑面而来的怨气也冲得人心绪烦闷，凭白搅了这一院清辉与浅唱低吟的重重鸟语虫鸣。
“……哪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竟敢攀咬你贾爷！且等过得今晚，看贾爷逮着你丫的……”
“哎……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档子事儿了！”
“……定是有人嫉妒，不不，不只是嫉妒！定还有恨意……就是看不得小爷如此聪明又洪福齐天……”
一行人心思各异，神态不一的被永宁侯的侍卫押送到听雨斋门口。
众人才刚站定，叶雨两人身后忽传来吱呀一声门轴的刺耳摩擦响动。
是那位老侯爷的贴身护卫，华青吗？
叶雨脑中才划过这念头，一转头果然见洞开的房门内站着竹竿儿似的老者。
下一瞬，瘦削挺立的身影一个跨步已跃下石阶，再定睛细看健步如飞的老者竟几步间就已来到中庭！
那轻盈的步伐，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叶雨定定看着最终立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身影，一时惊得双眼圆睁。
这才是轻功！
比她被冯大哥提着后衣领，在山间纵越的模样可帅多了！
且除了初露锋芒的这一手外，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姿态与气质，也让目睹全程的叶雨心折。
清冷月辉之下，瘦削高挑的老者下颌微扬，睥睨却又并不傲慢的神态，就仿佛化为人形的仙鹤，遗世独立，不可轻犯。
这幸亏叶雨与之的距离刚刚好，既没远到看不清对方面目，又没近到需要抬头仰视。
只凭目测，叶雨觉得若比肩站在一起，她能到这位名叫华青老人的胸口就不错了。
冷白色的月光下，老人斑驳稀疏的头发高高挽起，面色棕黄中透着一抹红晕。
叶雨本以为如此瘦的人，精神头必定不是萎靡不振，也该是没精打采，暮气沉沉。
可谁知，这位老者还真是“精”瘦。
一双鹰隼般的利眼瞪如铜铃，不怒自威气势下，一眼扫视过院子里这一溜或瑟缩或颐指气使的大小管事，并前后数名侍卫，竟让目之所过者，无一敢与之对视。
“行了，人我已记下。闲杂人等都散了吧，无论留下还是离开的。若这院子里一草一木但又损伤遗失，某必清查追究到底。各位好自为之。”
叶雨原本以为，华大叔一开口必定破坏其世外高人的气质。
谁知听完这番话后，她不得不深刻反省，自己到底是格局太小，眼界太窄。竟不知这般沧桑粗粝嗓音，配上如此形貌竟会有这般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只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华大叔开口之后，瞬间好似雷霆万钧，利剑悬顶，逼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收紧放低。
好似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磨刀石上被磨得霍霍作响，只等一个合适时机就要杀的天昏地暗，日月失色。
叶雨心头一紧之时，转眼扫了一遍被华大叔重点盯防的那几人，显然他们比她感受到的更深切——一个个不是面色苍白，就是满脸是汗。
一个个鹌鹑似的只知点头附和，连眼都不敢多抬。
一众人在华青的盯防下，有序利落的或走或留，安静又极有效率。
叶雨眼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暗暗感慨。
上上代老侯爷，一定是个人物啊。
否则哪儿能手底下的兵都有如此气势与威严，且言行举止如此张弛有度又宽严得体。
只可惜啊……
这留下的后代们，不是狡诈如狐的芝麻汤圆儿，就是有勇无谋，刚愎自用的绣花枕头。
一念及此时，叶雨的目光划过宋玉文，又转向他身后的内室。
恰在这一瞬间，永宁侯也自屋内款步行来。
“都到了？”
慵懒悠闲的语气，松懈怠惰的身姿，如果不看这位身上的绫罗绸缎与腰间或金或玉的配饰等累赘外物，错眼将他认作泼皮无赖也十分合宜恰当。
“是，侯爷。”
永宁侯的人躬身复命，被他随意摆手打发后，只见其边打哈气边将阴冷贪婪目光一转，投向了叶雨的方向。
“喂，你，去吧。”
“帮侯爷我找到内奸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但若你敢敷衍塞责或有构陷污蔑的话，呵呵……”
“是，侯爷只管静候佳音。”
叶雨只做欣喜状，冲永宁侯躬身抱拳领命后，转身依次走过被领来，如今已站成一排的五人。
其中有人眼高于顶，颐指气使，经过其身边还能听到一声冷哼；有人瑟缩焦虑，心虚气短，叶雨稍稍停留就能令其屏息惊惧。
更有甚者，自叶雨躬身领命之时，便用愤恨阴鸷目光将她锁定了，那眼神儿好似恨不得咬下她身上一块肉来。
走过一圈儿后，叶雨面上并无半点儿多余的表情。
只重又站回原位时，冲永宁侯拱手道。
“侯爷明鉴，我不曾亲眼见过那人，只这样草草看过一轮，实在难以分辨。不如让他们先自报家门，我再就他们各自情况问些问题，再做分辨？”
此时已坐在门前官帽椅上的永宁侯，只想早点儿得到结果，自然是无有不应。挥挥手，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叶雨领命，转回身冲面色各异的众人一抬手，做出请的手势，道。
“各位也听到了。那就请最左侧的这位绸衣管事大哥，先说说你在侯府和侯爷身边，是做什么的吧？”
这位正巧就是之前眼高于顶，连个眼神儿都不屑给叶雨的那位。
“呵，不知哪里来的东西，也配在贾爷我面前聒噪。一边靠墙站好了，别一会儿听到爷我替侯府与侯爷做的大事，吓得你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