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太太病了?
不,冯婶儿在说谎。
刹那间,沈念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血色褪尽,惨白的可怕。
沈念安只觉得呼啸的寒风瞬间就变得又急促又凛冽,一股股寒意顺着后脊骨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阵冰凉。
“冯金玉如何了?”
沈念安强忍住心底的寒意,执拗问道。
冯婶儿心里一咯噔,拍开沈念安的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裴小子,时间不早了,快带着你的妻儿回家去吧。”
话音落下,冯婶儿加快了脚步。
“我有从上京带回来的疗伤金疮药,可止痛、止血,防止作脓。”沈念安听到自己的声音碎在了寒风里。
冯婶儿猛的停下脚步,颤抖着,“当真?”
她是嫉妒婆婆偏爱小姑子,又时常觉得蛮横的小姑子碍眼,但真没想过眼睁睁看着小姑子死啊。
再说了,只有她陪着小姑子去相看了老秀才。
那老秀才,除了秀才的功名,一无是处。
小姑子嫁过去,才是跳进火坑一辈子真毁了。
沈念安从空间超市的药店里找出两瓶止血药粉一卷医用纱布绷带递了过去。
“婶子先回去吧。”
“我让裴邵卿去借驴车。”
“多谢,多谢,那就拜托你跟裴邵卿了,快些,要快些,婶子会记你大恩的。”冯婶子接过药瓶和纱布,急跑着往家赶去。
人命关天,裴邵卿也没有耽搁,嘱咐两句后,就脚步匆匆赶去了老村长家。
“娘,冯金玉不是污蔑过您吗?”裴怀谦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似是不解沈念安发自内心的着急。
沈念安抱着裴静宜,脸上的表情似哭又似笑,“是,她污蔑过我。”
“以德报怨,也从不是娘的性格。”
“娘原谅她,是因为她良知未泯,心里的那杆秤虽偶有偏离,但终究横在心间。”
她想救救那个在老村长院外站出来的冯金玉。
她想救救那个缩在她的大氅里嬉笑怒骂的冯金玉。
她想救救那个歪着脑袋小心翼翼问她算和与否的冯金玉。
“有旧怨,也可消弭。”
“生死面前,娘做不到见死不救。”
夜幕漆黑,她看不清楚冯婶儿身上浸了多少血,才会在夜风里跑了良久都未散净。
只希望,还有救,还能救。
冯老太十数年偏爱着冯金玉,使得冯金玉养成了泼辣又勇敢的性子。
如今,却又想着亲手磨灭了这份泼辣勇敢。
裴怀谦敛眉,似懂非懂,只得在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
沈念安带着孩子们回到家中,哄睡了裴静宜,半倚在窗前,等着裴邵卿归来。
她清楚,冯家有心隐瞒冯金玉寻死。
但她也知道,瞒不住的。
左邻右舍,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何况是寻死这样的大事。
指不定,此刻,冯家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那冯金玉,以后该如何自处呢?
沈念安略显烦躁的扯了片花瓶里插着的梅花瓣,捻在指尖,不停的摩挲。
夜渐渐深了,安静的院落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沈念安忙开门,把裴邵卿迎了进来。
裴邵卿脱去外袍,幽声道,“冯金玉撞墙寻了短见。”
“严重吗?”沈念安并没有太意外。
裴邵卿揽着沈念安在床沿坐下,“伤口很大,血也淌了一地。”
“冯婶儿用你给的金疮药暂时给她止了血,现在冯家人送她去镇上医馆了。”
“如果没有你的金疮药,她可能会活活流血流死。”
裴邵卿对血腥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是,在看到冯金玉额头上的伤时,思绪恍惚的想到了念安。
裴邵卿抬手,指腹在沈念安额头一点点抚过。
“念安,你疼吗?”
他是知晓念安假千金身份被公之于众后,曾被逼无奈撞墙寻死只为留在靖安侯府的。
在沈思齐提醒过他提防傅珩后,趁着筹备大婚的那段时间,足够他将念安的过往探的清楚明白。
沈念安的表情微微一滞,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自是疼的。”
“邵卿,那一撞,我就再也不是之前的我了。”
裴邵卿眸光微闪,似是听明白了,又似是没有听明白。
他只知,传闻中对念安不如他识得的念安。
“念安,我会给你比靖安侯府更大的富贵。”裴邵卿掷地有声。
沈念安笑了笑,“那我可等着了。”
“不过,万事小心,我可不想到最后只有富贵。”
虽说坐拥富贵荣华,享无边孤独的日子,也挺让人心动,但她还是愿裴邵卿长命百岁。
这一夜,沈念安记挂着冯金玉的生死,睡的并不踏实。
同样不踏实的还有孙志晔。
孙志晔手中厚厚的一沓纸,详细的记录了孙二少这几年来的诸多恶行,说是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为纸页上的字迹披上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光影。
一页页翻阅,孙志晔眉头越皱越紧。
仿佛一盆油浇在了熊熊燃烧的火上,灼烧的得他浑身都叫嚣着想要掀翻面前桌案以释放内心的焦躁与愤怒。
蠢货!
蠢货!
孙志晔怒不可遏,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一时间,孙志晔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弟弟作奸犯科,还是在气弟弟行事张扬无遮掩。
孙志晔轻闭双眼,倚靠在椅背上,显得颇为疲惫。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沉声询问道,“关于上河村的情况,是否已经详尽了解?”
“回大公子的话,沈家女与姓裴的猎户有婚约,侯府假千金回乡认亲后,就自愿替了这门亲事。”
孙志晔:???
不理解,并大为震撼。
公堂外惊鸿一瞥,那猎户的确气度不凡。
不过,这也不是生长在锦绣堆里的沈念安,心甘情愿下嫁猎户的原因吧?
“你继续。”
“沈家女大婚前,曾有华贵的马车入上河村,据说是上京城来客,前来探望沈念安。”
“参加喜宴的村民说,那姑娘姓傅。”
孙志晔沉思,如此说来,沈念安与上京城的贵人确有联系。
那他更得审慎考虑解决此事了。
也不知他遣去上京的副手何时能传消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