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没有去拉她，将放在长椅上的纸封往里挪动一点，以免落地。她抬头问值班长：“他是亲眼看到的，还是听人转述的？这个得当面问。”
值班长把回程单收好之后，并没有让姜岚在这里按手印。
“人还在局里。”他看向姜岚，“我带你去见。”
姜岚没有接过那把木梳。
“你妹妹还能够听出你的声音，东西你自己留着。先让大夫看看你的腿，能不能坐船，听大夫的。”
男人手里拿着梳子，终于把椅子边上的东西松开了。
叶医生蹲下身来检查的时候，他的腿一直绷着，问什么都说不疼。纱布一揭掉，裤腿下面就露出了肿胀的皮肉，但是他还是想往里收，害怕看久了这趟就赶不上了。
“疼的话就说疼。”崔颖说，“你坚持着上船，中途出了什么事，他们是先把您送回来还是继续去找你妹妹？”
男人看了她一眼，手指从膝盖上慢慢移开。
叶医生检查了伤口之后又询问了他这几天吃的东西以及换过没有伤药的情况。听完之后，她让医护人员把椅子换成担架，并且再次固定好受伤的腿。
“可以转运，但是不能自己走。到了那边也不许下地去追人。”
男人连连点头，等担架送到身边之后才问躺着会不会占很多地方。他想坐起来，但是被叶医生按住了肩膀。
“地方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能再把腿伸进去了。”
姜岚去船务处之后，外门的病人也开始往里送。有一个抱着铺盖卷的老太太不愿意放手，医护人员就把卷子和椅子一起放在了一边。司机叫她的时候，她说还没拿东西，老太太缩了缩脖子，并没有回头。
值班长让司机去旁边询问情况，车和空药箱都放在收货道上。洪师傅跟着走了一段之后又折了回来，问姜岚是否需要他带路。
“把这件事情说完。”姜岚说，“路我已经走了。”
唐芸提着布包站起来，左手伸到口袋里去摸相机的存凭据之后才停下来。
“我也得回去？”
姜岚转过身来看着她。唐芸的目光落到担架上，声音也低了下去：“床在哪边我都知道。但是他们见到我的时候，一定会先问我有没有带相机。”
“不回去也可以。”崔颖让许静宜把桌子旁边的椅子拉过来，然后说，“你记得什么就讲给姜大夫听。去认的人不用把你一起送回去。”
唐芸坐了下来，说正门进去就是洗布的院子，临窗的那间房就在院子后面。换下来的衣物从侧门推出去，如果管事的人说姑娘已经搬走了，就要到后边去找，不能只看原来的床铺。
她用左手在桌上比划着，说到院门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
“门上装有锁链，白天也上锁。因为害怕病人会走失。”
姜岚把药包背在背上，并没有再让她再说一遍。
崔颖把东西送到廊口之后就快步走起来，肩膀上一阵疼痛。许静宜替她扶住托带，问要不要回去拿厚衣服。
“可以不用。”崔颖停了下来，说，“这次我不去了。”
她看着担架上的人。把木梳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按住口袋口，等医护人员来抬。
“姜大夫，到了之后不要只跟管事的人说。让他的妹妹亲自见到他。”
“我知道的。”
“你也是在等船。”
姜岚刚迈出一步，听到这句话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她。
崔颖把手从扶手上面拿下来。她没有再问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叫人作保，站到走廊里边让出抬担架的地方。
船一出航，姜岚就一直坐在男人身边。
邵闻将舱内最里面的一排让出来给担架，药箱也重新摆放好了，留出一个人可以侧身通过的空间。异星同行者挨着箱子坐下，每当船身摇晃的时候就会伸手扶住担架的脚。
男人问了一次还剩多少时间之后就不再询问了。有人给他递水，但是他只喝了一点，害怕到了地方找不到厕所，影响别人下船。
姜岚又把杯子递了过去。
“我们等你喝完。”
等到靠到石阶的时候，港口的灯就已经亮了。潘叔听到有人喊他，就从盐棚里跑出来，见到姜岚之后先问有没有落人。
“来接医院里的病人。棚子里缺少什么就叫大夫看看，我先去一趟。”
潘叔把担架抬到岸上。邵闻在船边告诉他们，船不挪动泊位，送过来的人从这里上船。
通往潮闸的路上有车轮印，昨天被挡住的旧材料堆在了一旁。姜岚走在最前面，听到担架后面有人吸气，就放慢了脚步，等医护人员把垫在男人脚下的布铺好之后才继续前进。
接病站门口正在卸布。一个挽着袖子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子，见到药包和医护服装之后就招呼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说马上就有管事的来。
姜岚没有解药包。
“我们来见病人。”
那个人拿着一本子来问我的名字。担架上的男人抬起头来，刚想说些什么，就认出了他，于是叫人把妹妹叫了过来。
那个人看清楚了男人的脸之后，又往担架后面看了一眼。
“带你去取被子不是吗？怎么又把被子领回来了？”
“我来接她。”
“先到后屋躺下。门口的风很大，不要让大夫陪你一起等。”
他伸手去扶担架，异星同行者抓住了自己的一端，没有让对方接到。姜岚已经越过卸布的推车，走向院门。
链条拴在门环上，铁钩可以从外面取下。
她伸手要去解开的时候，拿本子的人就冲了上来，把胳膊横在门口说里面刚换过药，外面的人不能随便进来，等管事的出来再讲。
“换药的是谁？我和他见面。”姜岚说。
“人不在房间里。”
“带我去她现在的住处。”
那人不动，仍然用本子挡在门环之前。院子里面有人推着凳子走，木头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很大的声音。
担架上的男人把胳膊撑起来，医护人员就立刻扶住了他的后背。他对院子里的人说妹妹平时的小名，并且又叫了一遍，让妹妹不要起来，自己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