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融汇了几代人的巧思精髓,不论是规格还是景色在京都是独具一格。
更别说魏家的墨鉴堂,庭院布局复杂,奇景遍布,一步一景,主体建筑堪称京都之最,廊桥流水、湖面上碧叶连天,端的是一幅人间盛景。
蝉鸣呱噪。
竹心院右侧的湖面,碧绿成片粉白为状,细风带着天然的凉爽穿堂而过,室内凉风徐徐,成片的竹林遮挡了烈日的烘烤,清凉舒适。
楚流萤恭敬地跪在庭院外。
工部侍郎家的庶女,年芳十五刚刚及笄,低垂的眉目遮盖了她慌乱的眼眸。
谢之念上完药靠在软榻上,神色略显疲惫,三千青丝被梳成高髻,头上戴着超越宫内规格的金钗珠花,肌肤白净如玉。
谢之念手掌轻轻抚着一只橘猫。
橘猫胖的腮帮子溜圆,喵呜着麻利翻过肚皮,呼呼踩奶。
碧荷净过手后上前,手掌轻轻托起夫人的头,贴在她的腹部,接过碧叶手中的薄荷膏涂抹在夫人太阳穴处,缓缓揉按。
自家夫人倾城的容貌中随意流落出的风情,才是美得不染纤尘:“夫人,柴房那儿还缺个劈柴的丫头,奴婢觉得她很合适。”
碧叶红着眼,将一直往夫人怀里蹭的橘子抱走。
她没那个心情看别人热闹,老爷这次太过分了,将夫人伤成这般,定要传信回去给世子知晓才好。
谢之念撩撩鬓边垂坠的流苏,随意瞥了碧叶一眼,这种事传过去像什么话!
碧叶见状嘟着嘴,随即抱着抗议的橘子出去,不说就不说!
谢之念把玩着手中的七彩琉璃佛珠,指尖转动一下就换一种颜色,一下一下彷佛入了迷。
人生苦乐也好、暗淡也罢,她不想重蹈覆辙。
死···还是太痛了。
谢之念摩挲着佛珠,神情迷茫,但若再选择一次,自己还会随之自尽吗?
······会的吧,见到大哥被分尸时是那么生不如死。
谢之念将琉璃佛珠甩了出去,眼底闪过癫狂。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谢之山挡了他们什么路,他做错了什么让他活得那么劳累,死得那么不堪!?该死的是魏远,是那个‘谢慎霖’!
劈里啪啦地声响惊在心头,两旁的侍女瞬间跪在地上。
她们都是从谢国公府跟出来的老人,深知小姐是高门嫡女,又是被世袭的家族宠大的,性子不算好,受不了一点委屈。
骄纵任性,性子跳脱,万不像外边立起来的贤良淑德、敦厚温良形象。
过了片刻,谢之念恢复平静,神色散漫,葱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接过碧荷手里的团扇,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内心却生出无数心魔。
她厌恶魏远加注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她憎恨母亲的行为,不耻‘父亲’高高在上的道德涵养。
上一世她的母亲临终时呓语,浑浊的双眸看向自己时的憎恶,再回想幼时父亲的异常、躲闪。
呵,她非亲生这件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吗?
这一世,她要手握权势,亲手毁了魏远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要让母亲他们培养的完美的继承人一文不值,愧对宗祖,成为他们的耻辱!
“带她进来。”
“是!”
碧荷身为侍候小姐的大丫鬟,墨鉴堂的掌事姑姑,形形色色什么事没经过,老夫人吩咐的又如何!
想进后院就得在这跪着等夫人点头,老爷不管后院,矫揉造作在这装可怜给谁看!
谢之念打量着着这工部侍郎的庶女。
长得倒是花容月貌,还精通琴棋书画,在京都城也算排得上号的美人,这般风姿不俗的人儿,想必楚书言也是费了心思培养了的。
也是,送给魏大人的女人,岂会是庸脂俗粉。
可她说什么?她是被家人逼迫的,求主母给条生路?
谢之念好笑地开口:“你是老夫人为老爷准备的妾,求我?你求我如何垂怜你?”
楚流萤微微抬首,微微咽了咽口水,这女子!天然去雕饰,眼睛里都带着潋滟的魅意,纯天然大美女,简直夯暴了!
“夫人若是喜欢,我也可尽心伺候您,不用非得伺候男人的!”
碧荷脸色难看上前一步:“放肆!什么腌臜东西,来人,拖出去!”
楚流萤被吓了一跳:“我说错什么了?我这是在表忠心。”
“你还敢说!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我家夫人的名声都会被玷污!你到底是何居心!”碧荷说着就要上手,把这等口出污秽的人带到夫人面前,她就该以死谢罪!
“行了,我倒觉得她很有意思。”谢之念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平稳。
谢之念满意地看着她稚嫩的小脸,为夫君纳美色也是当家主母分内之事。
“靠近些。”谢之念嫣然一笑朝她招手。
楚流萤连忙靠近:“夫人,我真没别的意思,而且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相信我!”
谢之念轻轻嗤笑,手指勾住她的下颌,美眸幽深:“对男人不感兴趣?可这魏府的门槛是你自己跨进来的。”
空气中静了一瞬。
楚流萤大脑飞速转动,怎么办!她怎么说?
说她刚魂穿而来,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楚流萤,躯壳还在但是内瓤换了?!
谢之念雪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流萤细嫩的脸:“我可以不计较你为活命虽说的这些话,想攀附我活下去,那就拿出你的诚意和实力,懂了吗?”
“我保证对你忠诚!”楚流萤真有诚意,因为这个身子在古代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是当货物送人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人庇佑就是天大的好事!
谢之念收回手,她不介意留下她的命,世道女子多艰难,她进府伺候也是为了活着,只是别将龌龊心思动到她头上:“碧荷。”
“奴婢在。”
“一会儿开库房取些首饰出来,赏给楚姨娘,知会老爷一声就将人安顿下吧。”
“是。”
碧荷看眼楚流萤,心底对于这样的女子不屑一顾。
只是,这魏府后院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夫人为什么要留下她?
楚流萤垂着头皱眉,楚姨娘?谁要当姨娘?
“你起来吧。”谢之念由着碧荷扶着向内室走去,慢悠悠地道:“你随人下去梳洗吧,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楚流萤很快回过神来:“不会让我侍寝吧!!!?”
······
“回老爷,碧荷将人安置到了宜院。”
“夫人亲自将人留下了?”
“是。”
魏远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还记得曾经她闹着,恶狠狠地对他说,这后院只许有她一个女人。
可是如今他未变,话语犹在耳边,她却亲自将人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