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管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晏辞修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淡而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本王想娶的女人,还需要那个狗皇帝下旨赐婚?”
赵总管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随即又琢磨出几分滋味来。
他明白了,王爷不是对夏大小姐不满意,而是对皇上不满意。
他连忙堆起笑脸,恭恭敬敬道:“是是是,王爷说得是。那奴才这就开始筹备婚礼事宜,一定让王爷风风光光地迎娶夏大小姐进门。”
晏辞修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书案上的书,垂下眼帘翻看起来,那张冷峻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总管识趣地退了出去,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准备多少聘礼才配得上北安王妃的身份。
次日清晨,福荫堂正房,王氏端坐在罗汉床上,手边摊着一张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各式绸缎、首饰、家具的条目。
她正提笔斟酌着嫁妆的数目,卫妈妈在一旁研墨伺候。
“夫人,您看这匹云锦,要不要再加一匹?”卫妈妈问道。
王氏皱眉想了想,“加吧,晚宁是太子侧妃,嫁妆不能太寒酸。回头再去库房里挑几件像样的头面,不能叫人觉得咱们夏家小家子气。”
卫妈妈应了声“是”,正欲转身去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总管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带着几分急切:“夫人,北安王府的赵总管来了,正在外院花厅候着。”
王氏手中笔一顿,抬眸看向卫妈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王府这么快就来人了?”王氏搁下笔。
她原以为北安王赐婚后总要拖些时日才会来商议婚事,没想到隔日就派了人来,倒像是比她们夏家还着急似的。
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襟,带着卫妈妈往外院花厅走去。
花厅里,赵总管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姿态从容。
见王氏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王夫人,咱家冒昧登门,打扰了。”
王氏连忙还礼,笑道:“赵总管客气了,请坐。”
她在主位上落座,心里斟酌着措辞,试探着问道:“不知赵总管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赵总管也不绕弯子,笑眯眯地开口:“咱家奉王爷之命过来,是想与夫人商议成亲的日子。”
王氏心中微微一动。
她原以为北安王对夏晚絮未必有多上心,不过是圣意难违罢了。
可如今看来,北安王竟这般迫不及待,倒像是真被夏晚絮那副容貌迷住了似的。
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面上却不显,只笑着道:“不知王爷想定在何时?我家老爷说了,一切遵照王爷的意思办。”
赵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红笺,双手递到王氏面前,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
“这是钦天监算的好日子。王爷说了,就定在下月初九,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宜婚嫁。”
王氏接过红笺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下月初九,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的光景。
她不由抬头看了赵总管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诧异:“半个月后?会不会太急了?嫁衣、嫁妆、宴席,哪一样都得花时间准备……”
赵总管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王爷说了,这些都不必夫人操心。嫁衣自会王府备好送来,宴席也在王府那边安排妥当。夫人只需让大小姐安心备嫁便是。”
王氏听了这话,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半个月后把夏晚絮嫁出去也好,那个死丫头成天在她眼前晃,她就没一日舒坦过。
况且北安王把什么都包揽了,倒省得她费心费力。
她脸上便挂起满意的笑容,点头道:“既然是王爷满意的日子,那就这个日子吧。回头我跟老爷说一声便是。”
赵总管见她说得痛快,便起身告辞:“那好,咱家这便回府复命。后日,王府便来下聘礼,还请夫人提前做好安排。”
王氏连忙起身,客气道:“赵总管慢走。”
她转头吩咐马总管,“好生送赵总管出去。”
赵总管拱了拱手,跟着马总管往外走。
王氏站在花厅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处,这才转身回了福荫堂。
她在罗汉床上坐下,拿起方才搁下的笔,目光却落在了那张嫁妆单子上,心思已经飘远了。
北安王府下聘,自然不会寒酸,光看北安王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聘礼少说也得有一两万两。
那些东西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里头少不得有些好东西。
她心里盘算着,等聘礼进了府,她挑几样最好的留下来,添进晚宁的嫁妆里,神不知鬼不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反正那些东西抬进夏家的门,便是夏家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王氏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可随即,她脸上那点笑意又淡了几分。
她放下笔,皱眉望着窗外,心里隐隐浮起一丝焦躁。
北安王府都来谈成亲的日子了,东宫那边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晚宁的婚事是跟赐婚一道下的圣旨,按理说也该派人来商议才是。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妍玉院内却是一派平静。
夏晚絮正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李妈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恭敬,开口道:“大小姐,方才北安王府的赵总管过来了,和夫人商议了成亲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九。夫人说了,这半个月您得好好待在院里,把嫁衣绣好,别出门惹事。”
夏晚絮闻言,抬眸看了李妈妈一眼,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月红却忍不住脱口而出:“半个月?哪里赶得及绣出嫁衣?一件正红的嫁衣,光是绣纹就得绣上个把月呢。”
李妈妈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大小姐赶不及绣新的嫁衣,那就穿之前嫁进靖安侯府那一件呗。反正都是嫁衣,凑合着用就是了。”
她说完,也不等夏晚絮答话,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步子快得像是不愿多待片刻。
月红气得脸色发红,指着门口道:“小姐,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凑合着用’?靖安侯府那件嫁衣,您怎么还能再穿?这不是存心寒碜人吗?”
“选这个日子,也不知是夫人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