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玉贵妃半副銮驾出了宫,浩浩荡荡往牛家而来。
世家大族早就料到玉贵妃会管这事儿,倒也不稀奇。
他们更好奇结果。
牛家上下恭恭敬敬地磕头接待。
等爬起来,牛娇娘好奇地偷看一眼,意外发现这位锦绣辉煌的贵妃娘娘很眼熟。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搓了搓眼睛又仔细看了几眼,才赫然发现:没错啊!就是牛牛的亲娘啊!?
她张口结舌:“你你你你……”
赵嘉禾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提醒:“娘……”
牛娇娘转头去看赵嘉禾:“我……她是……牛牛……”
她又不是傻子,还能不明白吗?
眼前这位是玉贵妃,那牛牛是谁?黄老爷又是谁?
一想到自己居然亲手将皇帝灌醉,还那样没大没小地在皇帝面前脚踩凳子手叉腰……
牛娇娘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
看着继母的惊恐,赵嘉禾忍俊不禁:“娘,您别慌,没事的。”
“贵妃娘娘和陛下都是和善的人。”
牛娇娘继续摇摇欲坠:他们在你面前当然和善,你是皇帝的亲闺女,皇帝和贵妃能不和善吗?
好在玉贵妃及时出声:“赵夫人,昨日牛解元下水救了本宫的妹子,本宫是专程来看牛解元的。”
牛娇娘回神:“哦哦哦,请贵妃娘娘跟我来。”
饶是接了话,走路时依然左脚绊右脚。
好在赵嘉禾早有预料,一路紧紧搀扶着牛娇娘,免得她摔了。
牛三今日还发着热,整个人蔫蔫的,玉贵妃看到他时,赫然发现,竟是个斯文俊秀的少年郎。
那精致的眉眼、纤瘦的身板,倒是跟牛大、牛二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惊讶地看了牛娇娘一眼:老三莫非长得像从前的牛将军?
容貌跟牛娇娘完全不沾边。
赵嘉禾及时打断:“贵妃娘娘,三哥还在生病,恐过了病气给您,不如我们去外面说话?”
玉贵妃点头:“也好。”
她让身后跟着的嬷嬷将贵重的药材放下,又让御医上前把脉。
御医很快就把脉完毕,出来回复。
牛三的身体状况很快就被汇报给了玉贵妃。
从小体弱,早产,胎里带疾,多年调养后,如今好了许多……
总而言之,跟牛一样壮的牛大牛二相比,他肯定是不大行的。
玉贵妃心里犹豫起来:这样的男子,就算再天资聪颖,也不像是长寿之相。
自己只剩这一个妹子,真的要嫁给他吗?
心中百转千回,玉贵妃将目光落在了赵嘉禾脸上。
“嘉禾,我想与你单独说说话。”
赵嘉禾懂,她早就做了准备,让人将后院湖心亭收拾好了,挂了帘子、烧了炭盆,铺了软垫……
两个人手拉着手,一个仆从都没带,进了湖心亭。
玉贵妃动作优雅地坐在了厚棉垫上,示意赵嘉禾也坐。
二人靠在一边坐了,一边吃点心,一边喝热茶,远远看过去,一副闲适做派。
只是二人聊的话题,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上次见面时,公主说牛将军与我妹妹不宜谈婚论嫁。”
“我记得公主当时给我的理由是,牛将军功夫高、又年轻,若与我妹妹成亲,未来恐惹陛下猜忌。”
“昨日出了这事,不知公主对牛解元和未央郡主,有何看法?”
赵嘉禾嘴角带笑:“自然是乐见其成。”
玉贵妃可不吃这一套:“若牛解元娶了未央,陛下就不猜忌了?”
赵嘉禾微微叹息一声:“娘娘与我娘也见过好几次了,可曾发现,她的容貌与郡主有些相似?”
“娘娘今日见我三哥,可发现我三哥的容貌与娘娘有些相似?”
“他们二人,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
玉贵妃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她第一时间就看向湖那边守着的宫女侍卫。
确保他们离得足够远,才压低了声音:“你是说……”
赵嘉禾借着喝茶,“嗯”了一声。
赵嘉禾将当初两个孩子被刻意调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玉贵妃眨了眨眼睛,也借着喝茶、吃点心,遮掩心中的汹涌澎湃。
她从没想过,事情竟会是这样。
从前看未央身材高大、行动雷厉风行,她还心中酸楚:若未央是个男儿,父亲也算后继有人。
可她从未想过,未央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那个躺在床上,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病弱少年才是。
过了好久,玉贵妃才在心中捋顺了其中的逻辑:“你并非担心陛下忌惮,才反对陛下给牛将军和未央赐婚,而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妹?”
赵嘉禾:“二者皆有。”
玉贵妃秒懂,她主动道:“不能让陛下知道你三哥的真实身世。”
若陛下知道牛三的身世,只怕牛家上下和自己姐妹都性命难保。
聂大元帅的儿子跟女儿,性质是截然不同的,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截然不同,哪怕是个病弱的儿子。
皇帝不会允许死去多年的聂大元帅还有个儿子。
尤其是:聂大元帅的儿子还是自己太子的亲舅舅。
多年相伴,玉贵妃很了解皇帝的性子。
皇帝若知道真相,最可能的处理方式是:去母留子。
玉贵妃也没心思再问牛娇娘的意思了:牛娇娘两口子都是女儿奴,向来听公主的。
公主既然这样说了,就代表牛家上下早已经统一了思想。
玉贵妃回宫,回禀皇帝:愿意让未央郡主嫁给牛解元。
皇帝讶然地看着她:“这么快就定下了?很满意?”
玉贵妃却摇头,不满地撇了撇嘴:“也不是很满意,这位解元郎,身体太娇弱了些。”
“昨日同样落水,同一个池子,我家未央好好儿的,那解元郎却高热了两天,到现在都还没好。”
御医适时上前,禀报了脉案。
玉贵妃又顺势说了那牛三从小的经历。
“……就是个病秧子,走路快了都要喘。”
“他们家那两个哥哥体壮如牛,打猎、杀猪赚的那点银子,都填了解元郎的药罐子……”
皇帝越听越高兴,忍不住揶揄:“既如此看不上,为何还要答应让未央嫁给他?”
玉贵妃又叹息一声:“我那妹子,成日刀枪棍棒的,若再找个武夫,以后两口子打起来,只怕府里要片瓦不存。”
“找个这样的也好,身子弱,两口子打不起来。”
“解元郎有文采,以后定然是要做文官的,希望以后未央的儿女们,能多读些书,别再舞刀弄枪上战场了。”
说着,玉贵妃适时用手帕摁了摁眼角,一副想起往事的伤心模样。
刚二十出头的玉贵妃本就容貌极好,又是个聪慧通透的,如今刻意娇弱,皇帝哪里遭得住?
皇帝立刻上前拥住了她,“亲亲乖乖心肝儿”一通哄,哄去了内殿……
到了傍晚时分,皇帝赐婚牛解元和未央郡主的旨意就下来了。
京城的世家贵族们得知消息,纷纷觉得“果然如此”。
牛家的未婚儿女,又少了一个。
不知下一个是谁?
牛家得了旨意,松了一口气。
赵嘉禾跟牛大、牛三凑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默娘进了院子。
“郡主,承恩公府的刘老太君身子不适,想请您去府上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