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驰，我当初把那个公司交给你，是让你练手的，不是让你拿着厉家的招牌去填你自己的窟窿！你把账做得那么花，第三方平台的流水一笔一笔全在这儿摆着，连底下人拿回扣的聊天记录都被人扒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眼睛瞎了，看不到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
书房里，厉老爷子的声音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传出来，压着火，却字字清楚，连站在走廊里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厉驰手上有个项目，是厉家旗下一个新成立的子公司，做的是供应链金融。
老爷子当初交给他打理，本意是让他练练手，攒点经验。结果厉驰接手之后，把公司的账和厉家主业那边彻底剥离开，另开了一条资金通道，走的是他自己找的第三方平台，进出都不经过总公司审批。
那些通过第三方平台走账的钱，有一部分被他挪去填了自己在外面的私人投资窟窿，还有几笔给了底下人当回扣，换他们在项目审批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做得够隐蔽，结果不知道被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全翻了出来，连第三方平台的流水和底下人收受回扣的聊天记录都附在后面，整整齐齐订成一份材料，直接递到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糊涂，听了底下人的怂恿，钱我一定补回来，窟窿我自己填，您别生气……”
“你自己填？”老爷子的声音压着火，但比刚才更沉，“你拿什么填？填你自己的私账还是填你那几个赔钱的项目？厉驰，你爸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倒是长本事了！”
“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
“滚出去！”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三个字落下来，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厉驰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铁青，下颌绷得很紧。
他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厉琛，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怒气直直撞了上来。
厉驰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厉琛看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厉琛，是你做的，对不对？”
厉琛神色淡淡的，看着他，没接话，也没让路。
“那些材料，是你让人查的？是你递给老爷子的？”厉驰往前逼近了半步，眼底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你早就盯着我了，就等着抓我的把柄，是不是？”
厉琛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没盯着你，是你自己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去的。”
“你少跟我来这套。”厉驰冷笑了一声，“查得那么细，连底下人拿回扣的聊天记录都有，不是你还能是谁？厉琛，你别以为你赢了。公司的事我认，但这事儿没完。”
厉琛看着他，目光没什么起伏：“你想怎么没完，是你的事。但有一点……”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下次动我的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厉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他盯着厉琛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出什么狠话来，只是用力撞了一下厉琛的肩膀，从他身侧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厉琛站在原地，偏头看了一眼厉驰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两个刚掐灭的烟头，脸色不大好看。
看到是厉琛，老爷子的表情稍微缓了一点，但眉心那层褶子还没完全松开。
“你来得正好。”老爷子把手边那份材料往前推了一下，“厉驰那个项目，你看过了没有？”
厉琛拿起那份材料翻了两页，目光在几笔资金流向的记录上停了一下，随后合上文件夹放回桌面。
“看过了。”
“你早就知道？”老爷子盯着他。
“不算早，”厉琛语气很平，“他之前做得不算过分，我没动。这次他把手伸得太长了，底下的人也越了线，再不管，窟窿只会更大。”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冒着最后一丝余烟。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厉琛：“你这次动他，是他又做了什么？”
“嗯，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厉琛没有细说，只是点到为止，“他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老爷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这件事我先压着。材料留一份在我这，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厉琛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叫住他：“阿琛。”
厉琛停下脚步，回头。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些事，我心里有数。阿驰再怎么不是，也是你堂哥。”
厉琛站在门口，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爷爷。”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佣人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敢往书房这边看。
厉琛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纪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药我吃了，午饭到了，谢谢。]
厉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脚步慢了下来，站在楼梯拐角处，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屏幕亮了一下，纪晚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靠在沙发上，背后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漏进来，打在她侧脸和肩膀上，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脸色比早上看起来好了一些。
“怎么突然打视频？”她问，声音懒洋洋的。
厉琛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屏幕里她的脸，语气比平时松了几分：“想看看你。”
纪晚愣了一下，低头拨了一下抱枕的边角，声音闷闷的：“有什么好看的。”
厉琛看着她那个低头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道：“晚晚，这是害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