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纪晚和厉琛一起去了医院。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时，都很有默契地松开了彼此的手。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淮现在的状态敏感又脆弱，一进门就太过亲密，只会变相刺激到他，所以两人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推门走进病房，躺在病床上的沈淮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在看到纪晚的瞬间，他原本黯淡无神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眼底攒起细碎的光。
可视线轻轻一扫，落在紧跟在纪晚身后、一同走进来的厉琛身上时，脸上的喜色明显顿住，微微僵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敛去所有落寞，恢复了平静温和的样子，轻声打招呼。
“晚晚，你来了。”
他再转头看向厉琛，语气平平淡淡：“阿琛，你也来了。”
“嗯。”厉琛淡淡应声，迈步走上前，将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沈淮常喝的饮料，随手抛了过去。
“喏，给你带的。”
沈淮伸手接住，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罐身，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
厉琛没接他的调侃，也没多余寒暄，默默拉过一张椅子，摆在纪晚身侧，示意她坐下。
纪晚顺势坐了下来，心里一直揣着事，难免有些拘谨。
她迟疑几秒，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软和又带着真诚的关心：“你最近复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恢复得顺利吗？”
“挺好的。”沈淮轻轻点头，视线牢牢黏在纪晚脸上，目光灼灼，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几秒后，他才微微侧眼，扫了旁边的厉琛一眼，“阿琛，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晚晚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厉琛眉梢动了下，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转头看向纪晚，把选择权全权交给她。
“晚晚，我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纪晚看看神色平静的厉琛，又看看满眼执拗、明显有话要说的沈淮，点了点头。
“嗯，我可以的。”
沈淮特意要单独谈话，她实在不好直接拒绝，也想着有些话，当面说开、好好安抚，总比一直隔着误会、让他胡思乱想要好。
“好。”厉琛没有再多说，深深看了纪晚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纵容和安心，“你们慢慢聊，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纪晚和沈淮两个人。
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安静又压抑。
沈淮脸上那点勉强撑出来的平静，一点点褪去，眼底的落寞和不甘再也不用刻意掩饰，直直落在纪晚身上。
他静静看了纪晚好几秒，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戳心底。
“晚晚，你和阿琛，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试探铺垫，直白又笨拙，带着藏不住的忐忑和侥幸。
纪晚心头一沉，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直面，躲不开也逃不掉。犹豫了两秒，她抬眼看向沈淮，眼神真诚又坦荡，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们在一起了。”
答案落定的瞬间，沈淮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眼底那点仅剩的光亮，彻彻底底暗了下去。
他早就猜到了，从刷到那张公主抱的照片开始，从沈奕一遍遍劝他清醒开始，他心里就清清楚楚。可亲耳听到纪晚确认，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又酸又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他扯了扯嘴角，想装作无所谓地笑一下，却怎么都扯不开弧度，声音也愈发沙哑。
“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是认真的。”纪晚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温柔却坚定，“沈淮，我和厉琛是真心互相喜欢，不是一时兴起。”
她怕这话太伤人，又连忙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冲击很大，也知道你难过。早上收到信息，没敢直接跟你说，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的怕刺激到你，毕竟你在养病。”
“朋友……”沈淮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满是自嘲。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的狼狈，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骨节微微泛白。
“既然你怕我难受，怕我不好好治病。”他闷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为什么还要承认？”
纪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轻声道歉：“对不起，沈淮……”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沈淮猛地抬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执拗地看着她，“晚晚，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这段时间我没住院，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喜欢我？”
他问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听到那个彻底打碎自己希望的答案。
这段时间他躺在医院，眼睁睁看着厉琛陪在纪晚身边，护着她，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
如果他能一直守在她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纪晚看着他通红的眼底，看着他强撑的倔强，心里酸涩得厉害，喉咙微微发紧。
她沉默了很久，没有敷衍，也没有含糊其辞，语气温柔却无比坦诚。
“沈淮，感情没有如果的。就算这段时间你没有住院，一直陪着我，我对你也从来只是朋友的感觉。”
她不忍心骗他，更不想给他留半点不切实际的希望。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彻底说清楚，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沈淮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后一点侥幸的念想，也被纪晚刚才的话碾碎得干干净净。
他愣愣看着纪晚清澈又真诚的眼睛，心里知道这时候该放弃了，可是偏偏，他又没办法真的做到放手。
他放不下……真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