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两人还在说话。
和晏清一起的那人似乎和沈淮关系也不错，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沈淮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昨天中午也是，说好了在二食堂吃饭，我搁那等他半天，愣是没见他人影。这会又放我鸽子，不行，等看见他，我非好好敲他一顿不可。”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笑声响起，是那种入耳就很舒服的调子。
“他说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了，估计忙着追人呢。”
另一人立马来了兴致：“哪个女生啊？长什么样？他眼光那么高的，能让他一见钟情，还挺好奇的。”
纪晚躲在隔间里，听到“一见钟情”那四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心跳慢了半拍。
还没来得及多想，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
是晏清的手机。
他随手接起，语气依旧平稳温和，“喂？”
可下一秒，他的语调骤然剧变，瞬间染上浓重的急促和慌乱，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什么？阿淮出车祸了？严重吗？送哪家医院了？我马上过去……”
他似乎边说边疾步往外走，后面的内容纪晚没听清，脚步声越来越远，紧接着另一人也追了出去。
“晏清，等等我……”
厕所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纪晚僵在隔间里，足足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外面没人、听不到半点动静后，才敢放松紧绷的身体。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松开攥得发白的把手，飞快拉开隔间门，低着头屏住呼吸，快步冲出男厕。
她一路疾步往外走，穿过喧闹的走廊，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体育楼。
直到快步拐过花坛转角，远离了体育楼的范围，跑到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她才彻底撑不住，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晨的晨风裹挟着青草与露水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和窘迫，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纪晚缓缓直起身，耳边反复回荡着刚才晏清那句慌乱的“阿淮出车祸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闷闷的，说不清是慌张、担心，还是混杂着别的复杂情绪，乱糟糟地堵在胸口。
她犹豫了两秒，指尖微颤，拿出手机点开了学院论坛。
首页果然已经炸开了锅，短短几分钟，一条新帖火速冲上热榜第一，标题刺眼又直白。
【快讯！校门口主干道发生车祸，车主疑似沈淮！】
纪晚指尖滑动屏幕，点进帖子。
楼主是早起路过的学生，拍了好几张现场照片。
地点就在圣赫尔曼校门口不远的主干道上，路面空旷，车辆稀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故。
照片里，一辆红色跑车斜停在路中央，车头右侧撞上了路边防护栏，损毁严重，护栏被撞得变形弯折，碎片散落一地，看着触目惊心。
而离它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面上，车头也有明显撞击痕迹，像是变道时忽然别了过来。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我亲眼看到的！那辆黑车忽然变道过来，车速挺快的，沈学长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没躲，直接被撞到护栏上了！]
[这人怎么开车的，路那么宽，沈学长真是无妄之灾！]
[不知道沈学长怎么样了……车头都撞成那样了……]
[刚才救护车来了，人已经被拉走了，希望人没事啊啊啊！]
[今早我看到沈学长早早就在女寝楼下，好像在等什么人。后来走了，走的时候瞧着还失魂落魄的，该不会是心神不宁才没躲开吧？]
一条条评论飞速刷新，看得纪晚心脏越来越沉。
明明刚刚还好好站在女寝楼下，看着她的人，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遇上了这种意外。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沈淮刚才落寞的眼神，一想到他可能通宵没睡、早早等在寝室楼下，想和她说点什么，可最后却只等来她的一个背影，甚至因此心神恍惚出了车祸。
纪晚指尖微微发颤，盯着屏幕里惨烈的车祸现场照片，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厉琛打了电话过来。
纪晚指尖微顿，立马接了起来。
“纪晚。”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更温和，似乎还有一丝紧张，“你……知道沈淮的事情了吗？”
纪晚的心一拎：“我、我刚看到论坛上的消息……他严重吗？”
“现在还不清楚，我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打电话就是怕你看到消息担心着急。你好好在学校待着，等我到了医院，有任何消息我随时告诉你。别慌，阿淮他……不会有事的。”
厉琛的语气实在温柔，和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像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刻意放缓了声音来安抚她。
纪晚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我等你消息。”
“好。”
厉琛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短暂的安静在听筒里蔓延开，纪晚能听到他那边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她抿了抿唇，又轻声道：“谢谢你，厉学长。”
那头又低低“嗯”了一声，纪晚这才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香樟树下，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原本高悬着的心因为厉琛这个电话，稍稍往下放了放。
虽然还是担心，但至少心里有了些着落。
可接下来的等待，却比刚才在厕所隔间里还要难熬。
纪晚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黑屏都让她心头一沉。
风不停吹着，她却半点感觉不到凉意，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闷闷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才过去短短几分钟，却像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脑子里反复乱转，一会是沈淮今早亮起来又瞬间熄灭的眼神，一会是惨烈的车祸现场照片，越想越心慌。
就在她心神快要绷断的时候，手机终于再次震动起来。
来电界面弹出厉琛的名字，纪晚几乎是立刻抬手接通，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等待太久，心神高度紧绷，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发懵，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一时间甚至有些听不清听筒里的声音。
“纪晚。”
厉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沉重，隔着听筒落进耳朵里，格外让人心慌。
“沈淮他情况不太好，你……要不要来医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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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怜的沈大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