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正在急行军。
从凉州往西的官道上，人马已经跑两天两夜。
她带的是清一色的骑兵，轻装简行，每人两匹马轮换着骑，马不停蹄地往西压。
凉州拿下，甘州那边沉星撑着，她得继续往西，把西蜀的人马压回去。
可越往西走，云潇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
沿途的驿站，一个比一个空。
有的连守军都没，只剩几个老弱残兵蹲在门口晒太阳。
有的粮仓打开来，底下那层全是石子。
有的村镇连百姓都跑光，只剩满街的破锅烂碗和烧一半的房梁。
她一路走一路问，西蜀的人马来得比她想的快，而且不止一路。
“郡主。”斥候从前面折返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前面二十五里，发现西蜀的营盘。看旗号，是金萧彦的亲军。估摸着至少三千人。”
云潇勒住马。
金萧彦。
那个被她断手腕、押回西蜀、又在谈判桌上被迫交两座矿山和万两黄金的西蜀太子。
她当时以为，金萧彦回去之后，他那帮兄弟和政敌不会让他好过。
可现在看来，他不但没被废，还活得好好的，还重新掌兵。
“系统。”她在心里喊一声。
【在。】
“金萧彦回去之后，西蜀那边到底发生什么？”
【宿主，系统可以确认金萧彦回去之后，西蜀王庭确实有过一场内斗。他的几个兄弟联手发难，要废他的太子之位。可金萧彦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不但保住太子之位，还说服西蜀国王，把兵权交给他。西蜀国王如今对他言听计从，放权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什么手段？”
【系统无法确认。】
云潇的眉头拧起来。
金萧彦断一只手、丢几座城、赔那么多银子，回去之后不被废掉就算走运，怎么可能反过来把兵权攥到手里？
除非他在西蜀王庭里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让西蜀国王不得不把兵权交给他。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斥候又递上来一条消息。
“郡主，还有一件事。我们抓到一个西蜀的探子，审出来的。金萧彦这回带兵打大周，分三路一路走白帝城，一路走甘州，还有一路绕道北边，从边军的侧翼插进来。”
“三路人马同时动手，已经连下十余座城。西边大半，已经落入西蜀手里。”
云潇的脸色极为难看。
十余座城。
她以为自己打凉州、救甘州、奔肃州，是在一步步把西边的局面扳回来。
可她分身乏术，金萧彦却可以三路并进。
她忽然想起陌晖拼命挤出来的四个词。
她一直以为“叛乱”指的是前朝余孽在西边起事。
可现在看来，“叛乱”可能有两层意思。
前朝余孽在西边起事，金萧彦在西边趁乱打大周。两件事搅在一起，把西边搅成一锅粥。
“郡主。”
旁边一个暗桩开口，“金萧彦的营盘挡在前面，我们是绕过去，还是？”
云潇还没开口，又一匹快马从东边飞驰而来。马上那人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喘着气：
“郡主！甘州急报！沉星大人那边被西蜀人马围！围三天！沉星大人让属下突围出来求援，说再没有援军，甘州就要殉城！”
甘州被围。
她攥着缰绳，立刻作出决定：“退回来。不打金萧彦的营盘。我们回援甘州。”
旁边的暗桩愣一下：“郡主，那金萧彦往东一压怎么办？”
“他压不了。”云潇打断他，语气笃定，“金萧彦的营盘扎在这条路上，说明攻不下来，目前是在等另外两路的消息。他等消息的工夫，我们回援甘州，把甘州那边的围解了，再回头收拾他。”
她夹紧马腹：“走。回甘州。里应外合，把沉星捞出来。”
队伍掉头，朝甘州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踏碎暮色，扬起烟尘。
……
甘州城头还飘着大周的旗。
城下围着西蜀的人马，营盘连成一片，把甘州围得水泄不通。
云潇没有急着冲，她让队伍在外围停下来，派斥候摸清西蜀营盘的布防，然后趁着夜色，从西侧摸进甘州城。
沉星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瘦一圈，脸上还带着没干的血迹，可眼睛亮得吓人：“郡主！你来了！”
“来了。”云潇拍拍他的肩膀，“说情况。城里还有多少人？西蜀那边多少？”
“城里能打的还有不到五百。西蜀那边，围城的有两千出头。”
沉星语速飞快，“他们白天攻城，晚上休息。每天天亮攻城，天黑收兵。今天刚收兵，明天天亮还会再攻。”
“行。”
云潇点点头，“明天天亮，他们攻城的时候，你带人从城里往外冲。我带人从外面往里打。里应外合，把他们的阵型冲散。”
沉星应声。
第二天天亮，西蜀的人马照例架起云梯攻城。
可他们刚冲到城下，城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沉星带着五百守军冲出来。
西蜀的人马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忽然又响起一片喊杀声。
西蜀的人马前后受敌，阵脚大乱，撑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投降。
溃兵往西边跑，扔了一地的云梯和兵器。
云潇进入甘州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匹快马从东边飞驰而来。
“郡主！青甘驿急报！西蜀有一路人马绕到青甘驿，正在围攻！”
云潇的动作僵住。
青甘驿。
李虞俪在那儿。她走的时候，把李虞俪留在青甘驿。
“郡主，甘州解围了，可西蜀的溃兵往西跑，多半是去跟金萧彦汇合。”
沉星抹一把脸上的血，语气急促，“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往西追着溃兵打，还是回援青甘驿？”
云潇站在城门口，扶着城墙喘几口气。
她好几天没合眼，从凉州一路奔到甘州，马都跑死两匹，嘴唇干得起皮，眼底一圈青黑。
她抬头看看东边的方向，青甘驿的急报还在脑子里转着。
“不回援。”云潇开口，作出的决定却出人预料。
沉星愣一下：“不回援？可青甘驿那边”
“回援不了。”